他拥有无上荣耀,千好万好,终究不是我的骄傲。
如果我们之间没有情,早在魔族入侵的时候,段西河就能够了结了我的性命,从而挖取我的心脏来做药引,他体内的毒也就能够解开,魔族仍然会忌惮他,忌惮崇望,也不会趁虚而入。换言之,也不会有我们在人世间的这一段,不会有任何纠缠。
“是我的错。”
“没有什么对与错。”这话,是段西河说的,他的目光又恢复了以往的慈爱,宛如父亲的眼神,尽管我不记得自己的父亲是谁,但仍然能感受到那传到心底的暖意。他说,“一切都是命里注定的,你不要太难过。”
“师尊,我想和你谈谈。”
“和我?好啊。”段西河的眼中有了异样的光泽,仿佛他一直在等着这一刻,从他踏入了这个门槛开始,他就开始等待着我说出这句话。一直到我终于说出来,他才算是如愿了。
不知道去哪里说这个事情,反正我是不想让周念沉听到,便跟着段西河在人烟稀少的地方瞎溜达。
冷风嗖嗖的,若不是临走前周念沉特意给我加了一件衣裳,我定然会冻僵的。这温度,简直就是呵气成冰啊。
大约走了好一段路,段西河开口:“说吧,你想跟我说什么?”
这么一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该如何跟他说话,说什么话,想了那么那么久,无数个问题在我脑海中掠过。
比如:“您觉得我和师叔,会有一个怎样的结局?”
“您觉得师叔会不会喝忘忧水?”
“您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罪人?”
但我最后问出来的,却是:“师尊,您有没有……有没有后悔把我捡回来?”
他照常捋了捋胡子,笑呵呵地扯开了话题:“许久没有在你嘴里听过师尊这个称呼了,如今听来,觉得很是别扭啊。”
真想不到他还是怀念之前那个不正经的我,那好吧,我就用之前那种语气来说吧。
“大胡子啊,你说说你到底有没有后悔啊!”
他负手而立,点点头很是得意地说:“怎么会后悔?我把你捡回来,你与师弟没有那么一段情,我把你捡回来对于他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只能说明——这就是你们命里面都注定了的。”
“命?这个东西,真的是什么问题都可以解释啊。”我仰头望着天空,看着一片一片的雪花飘落在地,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来接住一片雪,随后看着它渐渐地在我手心里一点一点化成水。
掌心化雪。
段西河对此有感而发:“比如这雪花,你觉得它很漂亮,你很喜欢它,它呢,也很想靠近你,然而你掌心的温度却让它一点一点融化了。最后的结果你也看到了——它因为靠近你而死亡,你也没有得到。这就是两败俱伤。”
手心里的水滴甚是晶莹,风一吹就散了,仿佛我与周念沉那仅存的一点感情。
若有若无的感情。
他对于我,究竟是不是爱,现在还说不清,有时候人就是一时的冲动,对于感情这种事,不持之以恒就不清楚自己的心。哪怕他自己,恐怕现在他也说不清到底于我是一种怎样的情吧。
“两败俱伤?现在就在他的一念之间了。”
段西河忽然停了下来,像个小孩子一样扯了扯路边的松树枝,积雪簌簌地滑落下来,落到了我的发间。
他很是感叹:“我和师弟啊,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品尝他的半夏一梦了。”
顿时我就急了,两手叉腰像个泼妇似的对着他吼道:“喂喂喂,你怎么老是岔开话题啊。我在跟你说话!你怎么老是顾着自己!”
一点冰凉在我鼻尖掠过,如同蜻蜓点水一般,段西河的指尖就停留在我的双目之间,他幽幽地说:“出来这么久,师弟也该回去了。”
“我就知道你会撺掇他这么选,放弃我,为了你们——仙界?”
我特意把“你们”拉长了声音,颇有一些讽刺意味,反正目前我都是凡人了,仙界也跟我没什么关系了,那些所谓的天下万民也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现在的我啊,也就是一名小女子,秉着小女子的思路来,管你段西河说什么!
他干咳了两声,道:“别忘了。他始终是仙界的人,只要他活着,他就有着一颗仙人的心。”
是不是只要他活着,他的选择,就只能是仙界众生?</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