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无论是哪一个阿姐,都是他心头最深的牵念。
宋梓舟坐在草榻上看向天窗外,看日头西斜,看月牙儿一点一点爬上中空,静默中,仿佛看见了时光从眼前飞逝而过的模样。
白日里到深夜,整整六个时辰,穆之周军中即便再繁忙,这会子也应该收到消息了,然而他却没有来,甚至未派府上任何一个人过来探望。
长久的等待里,她开始怀疑是否真的像九皇子说的那样,自己高看了自己?
那个人驰骋沙场运筹帷幄,于腥风血雨中厮杀至如今的位置,是最懂得取舍二字的,跟穆氏一门的锦绣前程相比,或许她真的不值一提。
夜幕中天上的星子一闪一闪,和记忆里的某一刻像极了。
哥哥离家前一晚,陪着九岁的她坐在房顶看了一夜的星星,那个时候的星光一如今夜般灿烂,时移势易,物是人非,现而今那些都成了只能追忆的过往。
而她的哥哥……再也回不来了。
流光阁。
四下灯火通明,原本算得上宽敞的院内因为挤满了人变得狭小起来,穆红鸾不顾一众侍婢的劝阻,提起裙裾跪在主卧门口,睁着一双泪汪汪的眼睛一动也不动的看着黑漆漆的房内,鼻尖通红,神色倔强。
穿着深橘色襦裙的翠微在腊梅的搀扶下姗姗来迟,她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姑娘,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你一直跪在这里有什么用,杀死郑小公子可不是个小罪名,就算是将军,也很难从国丈手里保住她,穆红鸾,嫂嫂劝你还是早些回屋睡觉的好,莫要在这为难你兄长……”
“闭嘴,”黄衣姑娘猛的转过头,恨恨的看着身侧来人,猩红的眸子夹杂着凌厉的光芒,“嫂嫂要是在多话,我就让小红咬死你。”
小红是凤央养的一条狼狗,其形虽凶猛,性格却很温和,旁人不了解的,总会被它的外形唬住,因了那个少年总是喜欢穿一身朱红色的艳丽长袍,所以她为它起名小红。
提起小红,不可避免的想到它的主人今日在马场上那番不近人情的言辞,黄衣姑娘脸上的怒容更甚。
“你……”翠微回瞪着跪在地上的人,咬牙切齿。
腊梅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示意自家主子在备受将军宠爱的妹妹面前一定要忍气吞声,会意了侍女的意思,翠微深吸一口气,将卡在喉咙里的不满统统咽回肚子里面。
一门之隔的寝房里,穆之周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怔怔的望着床榻所在的方向,其实他什么也看不见,但早已习惯了这样无声无物的凝望。
母亲离开之后的无数个深夜里,他就这样一言不发的坐着,或醉酒,或清醒,或半醉半醒半梦半魇。
那个女子猝不及防的闯入他的生活,将这张承寄了满腔思念的床榻侵占,并赋予他另外一种生机勃勃的意义,原以为对方是个掠夺者,后来又觉得她大概是上天派来的救赎者,可现在看来……
那个人分明就是从阿鼻地狱里爬出来的讨债者,偏他还成了为她心甘情愿的阿难。</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