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梓舟被困在牢房中的这十天九夜里,将军府书房里的灯盏通宵达旦彻夜未熄,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身影映衬在薄薄窗户纸上,随着明明灭灭的烛火摇摇晃晃。
权臣之间势力的抗衡,即便是在暗流涌动的朝局里掀起腥风血雨,明面上也多是悄无声息的,人们只知尘埃落定后的结局,却鲜少有人晓得这场对峙下的流血和牺牲。
在一次次主动进攻和被迫反击中,穆之周不得不承认,圣上说的并没有错,当下的确还不是对付鼎盛时期的郑氏最好的时候。
在等一等,等到皇后母系一族显现出势微局势的时候,或许他尚可保存些许实力,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不过,为那个人行这般愚蠢的事,他竟觉得……
觉得甚是开心。
心爱姑娘被困在牢房中的第九个夜晚,穆之周终于没了耐心,那一夜的他脱下身上白袍,换上黑漆漆的夜行衣,带着丑奴,以及二十四名由暗魇主人亲自训练出来的死士,乘着月色偷偷跃入郑氏府邸。
假使不能在政治上光明正大的扳倒郑氏一族,那么他不介意做个小人。
那一夜的血腥和残酷没有人知晓,若不是凤央嘴硬心软,在最后关键时刻赶来相救,或许穆之周没有命活着从国丈府里走出来。
看见那个着一身暗红色长衫的绝美少年拿起许久不握的长剑,披着漫天星光自檐上而来,被郑氏家兵重伤的小穆将军眯了眯眼睛,黑布遮挡下的嘴角扬起一抹安心的笑容。
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个人会让你觉得,只要他来了,什么事情都可以解决,什么难题都能被克服,凤央对于穆之周来说,便是这样一个存在。
磬书楼里的说书先生单单只是往院里一站,双睑懒懒的向上一挑,眼中掷射出来的杀意已足以震慑人心,当他拔出长剑,尖锐刀锋闪着的寒光如一头凶猛的兽,毫不留情的吮吸着敌人脖颈处的鲜血。
所谓杀人不眨眼,大抵形容的便是他。
穆之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的郑氏府邸,凤央到来的那一刻,身中数刀的他终于支持不住晕死过去,等到醒转的时候,已经在红衣少年的背上了,而身后半步远的距离处,抱着三把染血利剑的丑奴亦步亦趋。
丑奴发觉他醒了,立时跟的更加紧了些,满目惊喜的道,“将军,将军醒了……”
这一句闯入凤央耳中,红衣少年微微侧了侧头,用余光看向趴在肩头的尊者,那双美丽的眼睛微微泛红,轻轻唤了一句,“公子……”
“苏苏,”穆之周仰起头看向远方泛白的夜幕,后背的鲜血一点一点氤氲,如同一朵正在绽放的罂粟,“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