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函说得对,自己就算愿意与他一同赴死,可茵茵怎么办?孩子才八岁,人生才刚刚开始,无论如何也不应该随便倒在这种地方……
“茵茵,乖,闭上眼睛,妈妈带你走。”
咬破了嘴唇却顾不上渗出的血水,马晴猛地躬身将挣扎不休的茵茵抱起,一手拎着鱼叉护住身前,拼尽全力冲着通向二楼的木梯跑去。
常年在海上讨生活,她自然也不会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女子,猛然爆发之下,五六米远的台阶,几个呼吸间便已经踏在了脚下。
耳中是丈夫雷鸣般的咆哮,嗅到的全是鲜血的腥臭,马晴忍住最后一次回头的机会,咬牙向着二楼方向爬去。
这时,也有爬蜥看着这对即将到嘴的猎物逃跑而紧追过来,可已经舍生忘死的胡函,拼着再添几道伤口也要将它们强行挡下。二楼的地板就在眼前,一脚踏上之后,马晴高举过头的鱼叉,却怎么也无法向着脚下的楼梯斩落。
这一斩,意味着胡函再无退路……这一斩,意味着夫妻从此天人永隔……这一斩,仿佛整个世界都褪尽了颜色……这一斩,自己剩余的人生仿佛都要失去了意义……
然而,她只是片刻的犹豫,已经有三头爬蜥摇摇晃晃地顺着那木梯追了上来,马晴将茵茵推进屋内,自己端着鱼叉勉强将它们挡住。
就在这时,楼下的胡函却不顾一头爬蜥咬向自己腰肋的大嘴,整个人纵身跃起,手里的短刀在空中拉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狠狠地斩在了那截木梯之上!
“咔嚓!”
“轰隆——”
“啪!”
“咝……”
木梯垮塌,攀附在上的爬蜥坠落,而篝火堆也燃尽了最后一丝热量,收敛了所有的光明……
黑暗中,有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那不知是谁的鲜血,却卸去了马晴心中最后一丝坚强。
“胡哥——胡哥……不要啊……啊啊啊啊——”
以头抢地,陈旧的楼板发出擂鼓般的轰鸣,泪水已经冲破了所有堤防,如泄洪一般无法阻挡。
最终,她眼前一黑,身体重重地栽倒在地上,失去了所有意识。
……
意料之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胡函可以肯定,刚才那头爬蜥的一口,足以咬断自己的半个身子。
但事实上,等他重重落地,视线皆被黑暗吞没之后,也都没感到身上再有新的伤痛传来。
眼前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然而在这片黑暗中,依旧有无数爬蜥们的嘶吼,有无数破空声呼啸。有重物拍击地面之声,有血肉被撕裂切碎的声音,有骨骼被活生生捏碎拧断,有鲜血与碎肉放肆的飞溅……
可是,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几乎力竭的胡函瘫坐在黑暗中,第一次茫然如一个迷路的孩子。</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