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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家。
“妹妹,你不是管着这事吗?”薛蟠围着薛宝钗,不停地念叨,“你还跟林姑娘感情好吧?这件事情你们两个难道不能决定吗?我们家里又不是没钱,现在邓家都起来了,没道理你不拉自己家一把呀!”
薛宝钗原本是在温书,薛姨妈虽然有话想说,但是看见薛宝钗在忙自己都事情就只能先放在一边,但是薛蟠就管不了那么多,上来就直奔主题,非要薛宝钗也给薛家签一份协议,好让他薛家的人也赶一赶这个热闹。
“哥哥,我且问你,你知道你要卖什么东西?你可知道这出海要去哪里卖东西?你可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船、要用什么样的水手?”薛宝钗被问得烦不胜烦,霍然转身,一双水杏眼寒光乍迸,“哥哥若是说得上来,我就敢舍下脸帮哥哥去跟部长开这个口!”
薛蟠不学无术惯了,就是自家生意也是老早托付给了老家人,这么多年只管拿钱不管事情,哪里答得上来薛宝钗的话,支支吾吾好一阵子,看着薛宝钗那样不客气,他忽然也起了性子,拉着脸喝道:“我是你的哥哥,有你这么跟我说话的吗!我就是不知道这些又有什么要紧!难不成我们这样的人家还要自己亲自去跑船压货、跟那些人讨价还价不成?我看你就是一朝得势,嫌弃起你哥哥来了!”
薛宝钗没料到薛蟠竟然会这么说她,一时间气得脸上飞红,身上发热,竟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薛姨妈其实一直都在关注着兄妹两个,看到薛宝钗被薛蟠气成这样,哪里能不心疼?连忙抢进来搂着薛宝钗好一通拍背,又对薛蟠道:“你不知道你妹妹是有旧疾的么?你做哥哥的,这么逼你妹妹,你可能心安!”
“我逼她?她逼我才是!”薛蟠此人最受不得的就是委屈,他自觉一颗真心被亲娘和妹妹糟践,几乎是气得浑身发抖,一个劲儿地跳脚:“根本就不是我的错!你出去问问,谁家不说我妹妹在海部,颇受公主和杨大家的赏识?他们个个都说妹妹出息了,咱们薛家也能跟着沾光!就连那穷探花梁勋,不也是一朝得势了么?偏是我妹妹,连半点儿好处都不给自家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薛姨妈真不知道该如何安抚儿子,却发现自己怀里都女儿挣脱开来,一贯温柔可亲的笑容被冷凝煞气所掩盖,她站起身子直视薛蟠,莺啼一般的声音也冷硬无比:“好,既然你要说,我就好好跟你分说!
“你说我在海部得了赏识,公主和杨大家都很看得起我,是!我是还算有两分薄面!你说我说得上话,能给家里带来好处,是!难道你手下的掌柜成日里只知道拉你喝酒,不知道咱们薛家现在和户部那边重新打开了关节?不知道原先我们找不到渠道的云锦又能重新进贡到宫里?这是谁带来的好处,难道是你成天和别人喝酒赌钱带来的吗!”
薛蟠从没见过自家妹妹一扫先前温和形象,变得如此冷硬而咄咄逼人,偏偏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薛蟠无法反驳,而薛宝钗看着薛蟠如此作为,一双水杏眼里的淡淡希冀烟消云散,她冷笑着,心里的荒谬和野望一层层燃烧起来,连带着她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灼人都热度:“你单知道我出息了,得了贵人赏识,就想要从我身上得好处,是,这是没错,可是别人家都是哥哥在外面打拼,我不指望你能做些什么事来给我占好处,可是你能不能安生些,别给我拖后腿!”
薛蟠听到这里,虽然也觉得自己被薛宝钗烫着了一般,但是对于薛宝钗的指责,薛蟠并不愿意全盘应下,他伸出手指指着自家妹妹,怪叫两声:“好啊,原来你是打量着我没用,不能给你带来好处!原来你就这么怕我从你身上分点儿东西下来,这还没出嫁,就迫不及待想要甩开我了!”
“薛蟠!”薛姨妈听着薛蟠越说越不像,不得已开口喝止。
“我说错了吗!”薛蟠双眼发红,恶狠狠道,“我怎么就拖她的后腿了,啊?他还不是不想让我占到好处才这么说!”
“你如何没有拖我后腿?当年我们为何举家进京,你难道忘了么?你闹了事往京里逃不算,我当年还在待选,你就那么迫不及待要抢了别人的妻子,甚至还要把人打死!若不是我出面去求世子,你以为你挨了顿打就算完了么!”
薛宝钗看着张嘴结舌说不出话的薛蟠,心底的失望越发浓重,她忽然觉得全身气力都失却了,颓然退了两步坐倒下来:“别人家的姑娘们要是进了海部,家里一定是全力支持,可是我呢?我不过是皇商之女,侥幸进了海部已经是多方绸缪,你以为我是那么轻轻松松就进去了?在你喝酒赌钱的时候,我要读书写字绣花弹琴,还要跟学里各家姑娘打好关系,对上还有县主乡君要哄着,再往上还不能让公主和杨大家看出我的刻意!”
薛蟠此刻已经完全被薛宝钗所揭露的真相所震撼,他怔怔地看着已经落泪的妹妹:“你……”
“是啊,你什么都不知道,”薛宝钗悲从中来,忽而挂着泪冷冷一笑,“我也不求你什么,可是我现在费尽心思,好容易得到了公主和杨大家的认可,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来拉我下水!你是觉得我地位稳固,觉得我真不会被其他人掀下来么?好,我可以去给你批条子,我可以让你拿到别人都拿不到的专营权,你尽管跟你的朋友们炫耀,尽管跟他们夸口说你多了不起,反正是最后一回。”
“你做什么去?”薛宝钗站起来要走,薛蟠看见薛宝钗脸上泪痕未干,神情却是一种难以描摹的冷静,他心里一慌,伸手去拦薛宝钗。
“我去给你撑面子、拿好处,”薛宝钗冷冷一笑,再没有先前的温柔敦和之态,“然后我就自己跟殿下请辞,也省得被人揭穿了之后大家面子上都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