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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姨娘原本想着现在探春在老太太、老爷面前都极有颜面的,赵国基死了,肯定是下人们打量着她不会说出来,才定下这个份例,只要她一找到探春,把这件事情一说明白,探春一定会好好给她出气——哪料到是这样的结果!

赵姨娘道:“我这屋里熬油似的熬了这么大年纪,又有你和你兄弟,这会儿连袭人都不如了,我还有什么脸?连你也没脸面,别说我了!老太太疼你,你越发拉扯拉扯我们,你只顾讨太太欢心,到把我们都忘了!”

探春急怒攻心:“我怎么忘了?叫我怎么拉扯?你也看看你屋子里的人,哪个是能拉扯得了的?再说了,谁家姑娘拉扯奴才了?他们的好歹,你们该知道,与我什么相干。”

赵姨娘自打探春进了海部之后,一天天地都只是沾了探春的光,现在竟连王夫人也不放在眼中,却没想到在探春这里碰了壁,一时气道:“姑娘放心,这点儿银钱还用不上你的,等明儿出了阁,我还指望你额外照看赵家呢。如今没有长羽毛,就忘了根本,只拣高枝儿飞去了!”

探春先是气得落了一行泪下来,而后把脸一抹,露出一点儿狠色:“我不过平素恭敬些,你们倒当我好欺负了!越发敬出这些亲戚来,我且问你,环儿出去为什么赵国基又着起来,跟去上学?为什么不拿出舅舅的款儿来?何苦来,谁不知道我是姨娘养的,必要过两三个月寻出由头来,彻底翻腾一阵,生怕人不知道,故意的表白表白。也不知道谁给谁没脸?幸亏我还明白,但凡糊涂不知理的,早急了。”

薛林二人见探春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也恢复了在外面应对各个大商时候的精明能干,便放心些许。

少不得平儿进来,口中说着:“奶奶说了,赵姨娘的兄弟没了,怕姑娘不知旧例,就是略略添些也不碍什么。”

探春一口驳了:“添什么?你主子真个倒巧,叫我开了例,她做好人,拿着太太不心疼的钱,乐得做人情。你告诉她,我不敢添减,混出主意。她要施恩,等他好了出来,爱怎么添怎么添。”

平儿听了,不敢做声,只垂手站在一旁。

偏偏赵姨娘是个拎不清的,看见平儿来传凤姐的话,满心以为大家也都向着她,便又叫了起来:“我看你就是嫌我是个姨娘,就连奶奶都说了要多给我添些,你居然还拦着,你是不是要逼死你姨娘,才肯罢休?”

探春才平息了一点儿的怒火再度燃烧起来。

林黛玉见到赵姨娘这么稀里糊涂,忍不住蹙眉道:“姨娘也放尊重些,到底在我们跟前,也收敛点!”

薛宝钗愕然地看了林黛玉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果然,赵姨娘瞬间被激怒了,若说平日里她可能还会对黛玉有所忌惮,但是就连她都知道,那凌王世子跟着凌王一块儿去了吐蕃,黛玉最大的靠山都不在了,她还怕什么?赵姨娘把一对眼睛一挑,指着林黛玉骂道:“林姑娘还是少说两句!便是老太太再疼你,也没有亲戚家的姑娘来管事儿的!”

探春已经勃然色变,而林黛玉更是没想到赵姨娘能冲她发火似的睁大了眼睛,而后拿起帕子一掩面,就往屋里面去了。

赵姨娘满心以为自己说得林黛玉落荒而逃,不仅不慌乱,反而跟得胜的公鸡一样高高昂着头:“女孩儿就是要贞静些……”

“给我堵了她的嘴拉下去!”王熙凤派了平儿过去,想了想还是觉得不保险,亲自过来看看,哪知道就看见这么一幕,看着黛玉居然哭着进去了,王熙凤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厉声喝道,“你们都愣着干嘛,想死不成!”

王熙凤虽然对下人严苛,可是对赵姨娘向来是有个面子情儿的,是以她第一道命令下来的时候,赵姨娘跟下人们一样愣着,等到嘴里被人塞了个帕子,这才挣扎起来,但如何挣扎得过?赵姨娘被拖走了,凤姐这才转过来,平复了自己的心跳之后,对气得浑身发抖的探春挤了个笑出来:“三姑娘,按说不该当着你这么来,只是赵姨娘她……”

“嫂子做得有理!”探春打断了凤姐的话,斩钉截铁道,“在我们家里没规没矩,对客人竟然也敢如此,没得败坏了我们家里的名声!奶奶别看我的面子,须知这样才是给我留脸呢!”

王熙凤顿时松了口气,她如今虽然管着家里,但也害怕探春一时着恼,非要跟她计较,闻言笑容就实在了几分:“我回头禀了老太太,看看派哪个妈妈再好好教教赵姨娘规矩。”

探春余怒未消,薛宝钗笑道:“听说凤丫头你病了,现在看来,气色倒还不错。”

王熙凤笑了:“咱们这样的人家,就是病了,那也一天都没得休息的,我先走了,老太太那边还等着回话,林妹妹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薛宝钗应了下来:“这你就放心吧。”

贾探春和薛宝钗两个进去,看见黛玉脸上并无泪痕,探春速来思绪敏捷,只微微一愣就想明白了,不由泪盈于睫:“林妹妹,你何苦为我做这个恶人!”

林黛玉见到探春哭了,忙把她按下来坐着替她擦泪:“这有什么?横竖我小性儿的名声都传了出去,她既然来惹我,自然要做好了打算。再说了,你却不能开这个口,我瞧着老太太看你的面子不会管她,可是这以后你要是考了女科,家里面总给你拖后腿,到底不是个办法。”

贾探春感动不已,哽咽道:“我自己的亲姨娘,尚且这么作践我,可是你却这么为了我,甚至不怕担个恶名!我要是跟你是一家的就好了!”

薛宝钗笑了起来:“这有何难,你要是嫁了林哥儿,可不就跟林妹妹成了一家的了?”

满心苦闷的贾探春都被逗乐了:“宝姐姐,你又来开我的玩笑!”

薛宝钗打量着探春脸色,道:“这件事情闹出来也好,反正大家都知道是赵姨娘没理,先寻个由头把她关一阵子,起码等你考了女科再说,等到你进了海部入职,再做打算。”

探春接过黛玉的帕子自己擦干了眼泪,眼里又是一派坚定:“我已经打算过了,反正咱们海部不是有住房补贴吗?到时候我就先支一笔钱,把赵姨娘接回老家安顿下去,只叫她别来扯我就好。”

薛宝钗看了一眼等在外面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的刑岫烟和李纹李绮两姐妹,道:“你自己有了打算,这就再好不过。行了行了,我也不跟你说,我先让刑姑娘和李家两位姑娘回去,再去看看宝琴,她这丫头还不知道吓到没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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