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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川高中在格局上非常遵守老风水之说,是最标准的坐北朝南。
理科实验大楼位于整个校园的北边,在靠近后门之处。
而夏羽寒刚刚所在的位子,却在正门入口附近,几乎是完全相对的方位,两处距离甚远,跑过去必须横跨了整个校园。
夏羽寒等不到神裔馆干部群的回应,便握紧手机,加快脚步前往指定地点。
现实的地震已经停止了,但周遭弥漫的能量骚动却未休歇,夏羽寒快步跑过各年级的川堂,越接近理科实验大楼,空气中飘散的血腥气就越浓重。
以灵觉来说,夏羽寒甚至觉得,她足下的地面也还在摇晃,却不是直接的震动,而是隐微却又难以忽视的感觉。
彷佛她脚踏的并不是实地,而是漂浮在海面上的大块浮冰,浮冰正在快速变薄,底下还有不知名的生物,正在咚咚咚敲打著薄冰。
那声音又像船难翻覆时,被倒扣在底下的生还者,卯起全力死命敲打船板,想让外头的人听到:我在这里,拜托别遗弃我,求你、救我出去───────
她竟分不出那波动是威胁,或是呼救。
或是都有?
北阵犄底下会是什么呢?
在第一届的社长日记里,林元丰手绘了半张校园地图,以神裔馆的吉祥物神木为构图中心,北阵犄的图腾是蛇,东阵犄的图腾是鼠,南阵犄的图腾是剑。
她清楚记得,两个月前黄大仙带领一干动物小妖远道而来,号称修成出山,要为牺牲的弟弟报仇─────那时候,黄大仙甩动著毛蓬蓬的黄鼠狼尾巴,和附近的里世界居民打杀成一团,连神裔馆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黄大仙见神裔馆想强行镇压,也豁出去了,它满脸悲愤的指著附小楼前的花圃,恨恨道:
“你们这些杀千刀的修道人!只会满口仁义道德,我呸!
我弟弟,被活埋在这底下!成为你们改风水的祭品!”
当时,黄大仙想破坏的是以鼠为图腾的东阵犄。
逝者已矣,当时的风水师其实跟神裔馆扯不上半点干系,而状况外的神裔馆,也是直至那时才恍然大悟:
原来他们学校底下真的暗藏阵法,最初的术法原料之一,就是一只很有灵性的黄鼠狼。
而理科实验大楼,是以蛇为图腾的北阵犄。
这回北阵犄竟然还引发实质地震,夏羽寒更觉不安,但神裔馆全社都在,高手云集,就算天塌下来,也轮不到她来扛。
这样转念一想,焦虑的情绪就好了点。
她忍不住在三年级大楼停下来,喘口气。
夏羽寒的体育成绩向来自暴自弃,她不由得暗自抱怨,校地为什么要这么大!
还好,快到了!
只要再横越眼前的操场和司令台,就是目的地了。
但此刻的操场,竟难得空无一人,篮球场同样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难道大家都决定效法学霸,从今天起开始放弃体育课?
没有碍事的路障,后半校园十分空旷,夏羽寒一路畅行无阻,直奔理科实验大楼───────
然后,她发现自己过不去了。
理科实验大楼前面围满了人,眼前一片全都是挤著看热闹的同学。
一群臭烘烘、汗流浃背的男生们组成人墙,有人抱著篮球,有人握著球棒,还有人手上举著一根接力棒,显然都是体育课上到一半,就直接冲过来的。
还有身上制服整齐的同学,却手持沾满原料的画笔,也有人紧紧抱著画板往前挤,这大概原本在附近上美术课写生的班级。
众多陌生同学的背影,彻底遮住了夏羽寒的视线。
她只好低头重新滑开手机,确认那封讯息:
【神裔馆全体社员紧急集合!】
唔,讯息上写的明明是“神裔馆全体社员”啊!
他们全体社员何时增加这么多人了?难道太子发讯息给全校了?!
眼前至少超过一百位同学挤在理科实验大楼集合,挤得水泄不通。
分明还是上课时间,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来的?
更糟糕的是,还有一堆不是人的,也来了!
天空多了不少游魂来回盘旋,不时还有黑影往最前方俯冲而下,好像在争抢东西。
夏羽寒身材娇小,又不想惊动别人,只好踮起脚尖跳了好几次,然而一点卵用都没有,她还是看不到最前面发生了什么。
倒是有人先看见她了。
“欸欸!帮个忙!大夥儿让一让!神裔馆的救兵来了!”
有个黑壮的男生忽然拉大嗓门喊叫,还一边用力把周围的群众推开,自动自发帮夏羽寒开路。
夏羽寒盯著黑壮男生的脸楞了片刻,才认出他是126班的班长。
佛哥那一班的。
她偶尔会去126班找佛哥借佛书看,但次数实在屈指可数。
126班和107班隔了两层楼,她和佛哥向来保持君子之交,往来也不热络,跟126班的其他人根本没聊过天,不知道那班的班长怎的这么有记性。
但既然有人好意帮忙开道,夏羽寒内心感激,表面也就受之无愧了。
126班的班长再度喊了起来:“各位同学帮个忙!让路啊!快点让人家过来处理啊!”
这平平无奇的台词,不知道为什么突生奇效,126班长的发言竟如神谕,众人听到神裔馆,原本人山人海的场面纷纷往左右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神裔馆的?”
“好小。一年级的吗?”
“好像是上回魔神仔事件的主角。”
“啊?吃屎喝尿的那个衰女?!不会吧,长得这么可爱......”
“不是!不是!”有人退到后排,压低声音道:
“这个特别厉害!听说吃屎喝尿的那个,就是得罪了她才被......”
众人的窃窃私语,化为一阵嗡嗡嗡的音浪,夏羽寒娇声细气的喊了几声借过,在两排同学的注目礼之中快步穿越,颇有摩西分红海出埃及的气势,又像模特儿走伸展台。
其实,夏羽寒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来处理什么?
她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剧情!
夏羽寒莫名其妙又成了众所瞩目的焦点,害她低头也不是,否认也不是。
她只好抿抿唇,装作没听到那些奇妙的流言绯语。
刚刚喊著让道的黑壮男生,也成为全场注目的焦点,还能轻易号令不认识的二年级生让路,他忽然有种天将大任的荣耀感,立刻挺起胸膛,排开路人,把夏羽寒迎到最前头去。
“同学你好,我是126班的班长,我们刚刚生物实验课上到一半就出事了......老师当场吓晕了,佛哥叫我赶快找你们来就对了......”
他忙著对夏羽寒絮絮叨叨的自我介绍,但夏羽寒仅仅点头示意,就被眼前的状况震摄了。
赫然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具女尸。
────这叫她怎么处理啦?
为什么全场同学都这么单纯,相信让她到第一排就可以处理死人?
凡人对通灵者的期待会不会太高了点?
理科大楼台阶前的灰白水泥地,已经彻底被染红了。
一个制服女生倒卧在地,面部朝下,手脚呈现不自然的扭曲状,由于坠楼的冲击力太大,一只断腿就直接飞到水沟盖边,上头还套著白色球鞋,血花溅洒出好长一段距离。
女孩的脑壳也破了,黄黄白白的脑浆流泄出来,在艳阳底下,看起来特别怵目惊心。
刚坠楼的女孩,静静的趴在那儿,再也不动了。
她身下的鲜血仍不住往外流淌,浸湿了白衬衫,又泊泊流向前方的花圃。
方才的众多人群推推让让,全都在数公尺外止步,为的就是这个。
货真价实的命案,近在咫尺。
鲜活还温热著的尸身,浓艳艳的红血,好像流不尽似的。
而在前一刻,那还是个会说话会笑的大活人,和他们并无殊异,都是穿著同样制服的同校同学。
所有人都很惊诧,却又忍不住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想多看一眼。
并不是幸灾乐祸,而是一种连他们自己都说不出来的复杂心态。那个既神圣又恐怖的血腥画面,就这样闯进了他们的心灵,打破了日复一日的常规牢笼,宛如一场诡密的风暴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