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羽寒立刻猜出剧情。
脑壳疼。
苏莞静委屈道:
“租房子的时候,谁会问房东有没有结婚啊,奇怪耶。租金便宜就好啊!”
“是啦。”可是你一毛钱租金都没付啊小姐。
显然那个男房东有点毛病,就算还没干啥,也有很大的机会预谋要干啥,毕竟苏莞静一个未成年女孩单身在外,就容易遇到各种奇怪的剧情。
只是身为苏莞静的友军,大家被迫掠过苏莞静白吃白住人家的事实。
赶来声援的阿鬼也同样掩耳盗铃。
所以,在阿鬼的帮忙下,苏莞静终于反败为胜,把大妈战得落荒而逃,临走前还惊吓到尿了裤子──────
“我保证,阿鬼一根手指都没碰到房东太太!就算闹上警局,我们也没触法喔!”
苏莞静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当时录下来的短片,是阿鬼要她拍的,说防身用,避免事后被诬告。
夏羽寒不想了解阿鬼是怎么干的,很可怕,不要问。
因为他也把白心琪吓得屁滚尿流过,那次白心琪足足去找神婆收惊了三回。
阿鬼的灵能成谜,但吓人的功力堪称一流,在神裔馆内首屈一指,正常灵能者望尘莫及。
毕竟全社平常都忙著点攻击技能,要嘛防御技能,顶多像书生,多点了控场技能,或佛哥点了超渡技能,总之首座行令都是实战系的,倒是没人像冥官阿鬼这样心无旁骛的致力把【扮鬼吓活人】的技能强行点到封顶,还有事没事就找路人试刀。
连夏羽寒都被阿鬼狠狠吓过,真的可怕。
而苏莞静的手机录影中,阿鬼看似只是拿出钱包,很有诚意的想帮苏莞静买单,扮演一个花钱消灾的接盘侠。
但他在几张纸钞底下,附赠了一张特制的冥纸───
于是房东太太就见鬼了。
大概把毕生能见鬼的次数都一口气见完了。
各式形貌丑怪的小鬼攀在她头上又跳又叫,每只手都鲜血淋淋,在她眼前挥舞,好似急于索命───
于是房东太太发出凄厉的惨叫:
鬼啊~有鬼啊~~救命啊~~~
最后,整个社区还在假日补眠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了。
“现在全社区的邻居都把那间套房当凶宅了。”苏莞静露出无可奈何的微笑,“阿鬼是追魂冥官啊。鬼很怕他。”
冥府最辣手的追魂冥官想闹鬼,哪只鬼敢不陪闹?
冥官吓鬼,鬼吓人,横跨阴阳界的完美食物链。
当夏羽寒和东东坐在咖啡厅拨电话给苏莞静时,苏莞静正忙着大战突然杀来的房东太太,忙得很。
战完之后,阿鬼陪她收拾一地残籍,其实阿鬼也是两手空空,除了一叠冥纸───那冥纸还是冥府徵才的宣传单,阿鬼平时就随身带着的,也不是刻意。
因为苏莞静在电话中说是要帮忙抓贼。
抓贼?小事啊。
但阿鬼到场后发现原来是抓奸,而苏莞静还是被人家抓的那个奸......??
纵使阿鬼有本事,也没料到如此狗血的局面,所以也没带行李箱,
最后两人还是用黑色大塑胶袋草草打包家当,像扛垃圾一样逃离现场。
逃出好几条街,阿鬼才停下来笑。
他搂着苏莞静,揉揉她的头说,别哭了。
虽然衣服脏了还可以捡回来洗,但那儿是再也住不下去了。
苏莞静可怜兮兮的看着阿鬼。她无家可归。
阿鬼帮她把两个大垃圾袋扛到附近的一间小旅馆,暂时先住下来,走一步算一步。
夏羽寒想,旅馆钱肯定是阿鬼先垫付的,虽然阿鬼一个套子都没用到。
苏莞静跟母亲断了关系,一穷二白,生存的方式就像菟丝花,谁对她好她就跟谁。而对苏莞静好的总是男人。
见色起意的男人,趁火打劫的男人,怜香惜玉的男人,爱捡流浪动物的男人,遇到哪种全凭运气。
阿鬼还没睡苏莞静。所以至少不是前两种败类。还好。
“唉,我也想自己赚钱,但未成年打工真的很难赚啊。这社会不公平。”苏莞静夸张的叹了一口气。
“没错!难啊。”
提到赚钱,夏羽寒也很泄气。
自从她搬出家里后,也张贴过一些家教小广告,想收国中小生教教课辅,或资优数学。
她把自己之前得过的奖项一一列出,证明自己的确有真实战绩,还有很多竞赛教程的笔记可以分享传承。
果然来讯询问者众,但......
“我条件那么好,比一般大学生更好。但见面后人家看到我还是高中生,就说不用了。好几次。”
夏羽寒沮丧托腮,
“高中生打工好难。不公平。”
夏羽寒感觉很不平衡,为什么人们宁可花钱在量子波动速读、手指识字这类愚民课程,也不信真学霸现身说法。
智商差距果然是绝对阶级,想交智商税的人太多,穷尽洪荒之力也挡不住。
“对对!我觉得我条件也很好啊!我懂你!”苏莞静如获知音,抓住她的手用力握紧,
“但大家都对年纪吹毛求疵,我还遇过很坏的老板,欺负人家未成年不敢声张,薪水给我东扣西欠,讨厌死了!”
“恶意欠薪?太坏了吧,这比直接拒绝还恶劣。”夏羽寒瞪大眼睛,
“你去哪应徵的?我拉黑。”
“真的很欺负人!你看我身材比一般大学生还好!绝对不输的嘛!”
苏莞静挺起胸脯,越讲越义愤填膺:
“红唇情缘、夜来香、这两家他们都说可以收未成年,但最后只付半薪!超过份的!而且他们要我推销洋酒的时候偷偷兑水,说是行规──对了,你去哪家被拒收的?是不是嫌你胸部太小?”
????
不是胸部的问题啊这位同学,刚刚讨论的不是学问吗。
“......”
夏羽寒安静了片刻,发现原来两人是在鸡同鸭讲。
苏莞静跟她完全不同领域。苏莞静在找纯坐台不出场的夜晚工作,她在找适合的家教学生。
想想也是,苏莞静化妆打扮起来,比真实年龄成熟好几岁,专走妖艳贱货路线的,做酒促赚男人的钱还是比较快一些。
夏羽寒小心翼翼拐个弯,委婉提出从良建议:
“如果你缺钱,要不要考虑图书馆打工?书生认识管理员,或许可以帮忙问问。”
苏莞静没什么自信:
“图书馆......我可以吗?时薪多少?”
“唔,不怎高。35RMB而已。”
这纯粹是用高工时去换的,好处是很凉,大部分的时候都没什么事,可以坐在那边无限看自己的书,很适合书生懒得回家的性格。
但图书馆的时薪不佳,连夏羽寒自己都不考虑。
书生也说高薪兼职不容易找,成绩好的也一样,算来算去苏莞静去卖酒还是最高薪的。
显然是资本结构和两性平权出问题!
男性比女性更容易在各领域取得钱权优势,而好色的有钱男人会出来洒钱,物化女性。
更糟糕的现实是,女人从猥琐男身上蹭钱,远比脚踏实地工作更快,也间接导致社会风气越发贪婪腐败,笑贫不笑──
唔。算了。
夏羽寒默默放弃抨击社会黑暗面,她把各种过敏的比较表对折收好,但苏莞静还在摆弄从旅馆那边拿来的三个免费套套,
“寒寒,你觉得先试哪个口味比较好?”
小姐你到底要跟谁用啊!
难道真的能一个人使?!
“嗯!!现在还有出一种新的,叫做指险套。专门给一个人自己使的。”苏莞静积极补充,
“我不会过敏,你可以把这个项目添进专题报告里。”
“......”
夏羽寒掩面不想讨论下去。
她很怕依苏莞静的外放程度,没多久全校都会误以为她下学期的生物科展真的要做安全套过敏的研究───当然不!
而且她的科展夥伴还是太子!
太子跟她一起做安全套过敏的实验?!听起来实在太尴尬了!
虽然苏莞静很热心想提供田野调查的意见,还把薄荷口味的那个套送给夏羽寒试玩,
但关于男主角东东的莫名头痛,夏羽寒还是没找到答案。
他不说,谁也搞不懂。
就像苏莞静至今仍搞不懂为何被东东分手一样,所以才念念不忘,又怀着旧情复燃的一线希望。
难道也是因为头痛?
东东可能跟通灵女接吻就是会生理过敏?
────不是吧这是什么奇怪的隐疾设定?!
“寒寒,你跟东东什么时候要再约啊?帮我问一下好不好。”苏莞静又提了。
“不知道,说不定到毕业前都不会见了。那天我们等你好久,还下雨。”夏羽寒抱怨
“我哪知道房东太太会突然来吵闹啊.......我都吓死了!!”
“你先找租屋吧,住旅馆能住多久啊。”
夏羽寒不是很想再约,也没打算告诉苏莞静发生了什么。
东东硬是在毕业前封死了白心琪的谍目,甘冒被枢密院和紫源仙尊逮住的风险,无非就是为了让夏羽寒未来在神裔馆好过一些,不要被欺负。
他走了,以后她得想办法自己站稳。但他上了大学后就分隔两地了,现在谈什么都言之过早。
初吻头痛之后,两人居然没再有任何交集。他似乎想避开她。
天有不测风云,人情瞬息万变,夏羽寒乾脆拿出手机,指着东东那个【为人民服务】的头贴,
“我发给你,你加他好友吧,换你约。”
苏莞静连连摇头,
“寒寒别啊!东东会生气的!他气起来真的会不理人耶!要是连你都一起被他封锁了,那怎办?”
“没怎办,后宫解散呗。”
反正本来就没在一起啊。
“不行,你唯一可以帮我跟东东讲上话的人。”苏莞静苦着脸,抵死不从,
“不行,我不能害你。”
夏羽寒不禁佩服苏莞静从前的不屈不挠。
到底是多强的执著,才能让苏莞静发愤读书考上跟东东同一所学校啊────
“子裘大人说,东东对我不是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无情哦,东东是装的,他是很顾念旧情的人,他跟权青社比较合,只是有其他顾虑而已。”
“什么顾虑?”夏羽寒很想吐槽。
“东东是被加入的啊,【被】加入耶!子裘大人说你们天枢宫的首座行令很不自由,都是被加入的。对不对?”
这点夏羽寒倒是无法反驳。
那天她只是走到神木,不知道为什么就被入党了,天枢宫巡教司只差没跟她催缴党费。
“对嘛,我也偷偷问过阿鬼。他好像是靠冥王帮忙才退出天枢宫。所以子裘大人说的没错嘛,东东是被迫加入的...”
苏莞静躺在沙发上,语气很肯定,
“我觉得啊,我还是要当面问东东的心意,看他需不需要我帮忙,这样我才能放心嘛。”
“东东比你有钱啊,我觉得你比较需要帮忙。”夏羽寒泼冷水。
东东连黑卡都有了。
“不是钱的问题啦。东东家有钱,但我讲的是修行啊,通灵啊,里世界方面的事嘛,我也不知道东东跟他爸和好了吗?东东爸脾气也很硬喔,那不是钱可以解决的......”
的确不是钱可以解决的。
为了封住夏羽寒的感应,夏家父母当初花了上百万,依旧无解,还演变成世代鸿沟。
东东被家里视为神子下凡度劫,他的叛逆直接被父亲理解成民间传说中托塔天王李靖与哪吒的关系,无稽却易懂,最适合取信于信众。
但东东本人恰好最恶心这些,双方思想毫无交集,也是另一版本的世代鸿沟。
至于苏莞静,始终挂念那个儿时诺言:
她要负责保护东东。一辈子。她还想扮演帮忙亲子破冰的那个角色。
夏羽寒沉吟片刻,问:“等等,你刚刚说的子裘大人是谁......?”
“天权宫的仙官,我的指导仙师啊。”
东东对苏莞静旧情难舍、东东怀念权青社、东东需要苏莞静继续暗中帮忙─────
全是从天权宫那边听来的?
砰──!
叶峰忽然大力推门进来,跟平素一样莽莽撞撞,发出很大的声响。
他用力拉开柜子,挖出几把藏在底层深处的球棒挖了出来,一副急着要去参加街头斗殴的样子。
叶峰抱好球棒站起来,这才发现苏莞静和夏羽寒都缩在沙发上,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夏羽寒慌张的把一叠文件塞入提袋里,而苏莞静很困惑的问:
“叶峰,你在干嘛?”
“呃。”叶峰手一松,怀中的球棒乒拎乓啷的滚落地板,
“苏莞静你也在啊?不然你也来帮忙───”
。
关于神裔馆设想的【围堵冥素四维阵开启→必先防治自杀】的工作计画,大部分的同学都很愿意配合。
毕竟神裔馆现在配了纠察队的臂章,挡在社团活动中心的楼梯口,避也避不开。
朗读不自杀宣言?那就念吧。
其实也不困难,熟能生巧,几次以后,正常同学不到一分钟就能完成通关,只比高铁感应刷过闸门慢一点点而已。
虽然新规很奇怪,但大家都发挥中国人传统的顺民精神,没人想大动干戈抗议。
唯独四楼的登山社,就是千方百计不想配合。
登山社沉寂了几日,就仗著人多开始作怪,挤在社团活动中心一楼,使出包围战术,想逼神裔馆撤除“防制自杀岗哨”。
两社对峙中,也引来吃瓜同学甲乙丙丁围观,积极的发表意见。
“唉呦没关系啦!别那么计较!”
“他们也是好意啊。”
“问题是扰民啊。”
“还好啦,念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吵啥啊,你们两边围成这样更妨碍交通好吗?”
原本两派意见呈现五五波的局面,但登山社发现正规抗议无法在舆论占上风时,就使出令人不齿的抹黑造谣──这是叶峰的用词。
因为他就是被黑的最惨的那一个。
──神裔馆的社长很变态,他在假公济私,藉机搭讪女生。
──看他一脸死宅的样子。
──那个社长就是要女生跟他撒娇啦,要对他撒娇才不会被找麻烦。
──太猥琐了吧,说不定还会对女生毛手毛脚。
集痴汉死宅母胎单身猥琐男等负面标签于一身的叶峰终于生气了,登山社硬把他没做过的事栽到他头上,试图使他正派的形象崩坏,进而动摇神裔馆在学校的公信力,太可恶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叶峰挽起袖子,拎着球棒,准备去打爆那帮造谣人士的狗头───
“别吧,这样你就会被说成黑警啊,魔警啊什么的,更糟啊。你就不占理了。”
夏羽寒理性的分析,顺便夺过他手中的球棒。
你抄球棒,对方就抄登山杖,还跟你喊以暴制暴光复五楼,
这分明是把二十年前没打完的两社乱斗再打一次──那次神裔馆全员都被训导处记过。
叶峰高昂的斗志瞬间泄了气,脑袋很努力的运转:
那要怎么又占理,又破除抹黑呢?
“不然小夏你跟苏莞静也一起下去?我们就分两边嘛,你们负责跟女同学说话,我负责拦住男同学,男女有别,分开执法──这样总没问题吧?”
苏莞静一听便跳了起来,兴致勃勃,拉起叶峰的手就要往外冲。
虽然苏莞静根本不是社员。
但当初苏莞静一直想加入神裔馆,却不得其门而入,现在不仅获准进入社办,还受邀参与神裔馆的行动?太棒了!
“欸,你们两个。”夏羽寒连忙叫住两只单细胞生物,
“把书生叫上来吧,我们先暂时撤退。社员人数差太多了。”
“不要!为什么!!这样不就代表我们认输了吗?!”
叶峰哇哇大叫。
要是对登山社认输了,岂不是代表他承认自己是爱搭讪女生的痴汉?
这是他个人名誉的保卫战,也是社团荣辱的保卫战,绝对不能认输!
“对方来阴的,我们也来阴的。”夏羽寒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素灵真符,似笑非笑:
“每个社团各有所擅,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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