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婚宴的前一天,小玉与余老三也早早的来到。翠春与夏荷,他们两家人也已来到。其他那些较远的亲朋,也提前来了余家,整个余家笼罩在一份浓浓的喜庆之中。
小玉见儿子忠富温文尔雅,儿媳大方得体,温顺有礼,心中甚为欣慰。虽然忠富这些年很少去拜见她,她也知道儿子对她有些怒气,但她也深知有愧于忠富。
由于次日是忠富大喜之日,也不方便来坟前祭拜,那日午饭后,尚文便带着三牲祭品与香烛纸钱,领着忠富与曾小花去尚武墓前拜祭。小玉与余老三也随行而去。
虽然父亲对于忠富来说是一个称谓,一个符号,一杯黄土,一块墓碑,从来没有印象与生活交集的他们,在这崇尚根基血统的华夏文化之中,忠富对于早逝的父亲也有着深切的追思。
他们一行神色庄重地来到了尚武的坟前,尚文与忠富轻轻地放下肩上装着三牲祭品的担子与手中之物,置于墓碑之前。
略带哀伤的他们没有急于焚香祭拜。尚文静静的立于坟前,漠然的神情之中,仿佛与坟内的弟弟尚武的灵魂达到某种精神上的契合,丝丝的冷风在山间流淌,扬起了尚文头上染雪般的花白头发也扬起了他的衣角。
兄弟,这个同根之谊,面对困难与挑战共进退共命运的人,本来是一世的情缘,而他们却只有二十多年的交集,留给尚文的是无尽的思念与哀伤。现在他终于把弟弟的儿子培养成人,带着他步入了婚姻的殿堂,本来是来告慰弟弟之灵的,但当他面对黄土中的尚武,此刻他的心里依旧是那么的沉重,丝毫感觉不到欣慰与放松。
忠富面对坟墓上虽已枯死的杂草,他还是将它们连根拔去,他要让父亲的家园整洁美丽,这是他唯一能为父亲做的,虽然父亲看不见,但希望他能感受到儿子做份绵长而悠远的思念。
尚文见忠富已将坟头碑前的杂草清理干净,他便点上香烛祭拜起来,他终于平静地说道:“尚武啊,明天便是你儿子忠富大婚的日子,你的儿媳曾小花也来看你来了,你要保佑他们多子多孙,福禄绵延,昌我余门……”
忠富见伯父越说下去越动情,便来到他的身旁,尚文便将手中的燃香递给了忠富,忠富拜后又递给曾小花,他们都是一样的庄严肃穆,虽没有念出声来,但他们相信已将自己的情绪传递给了对方。
阴沉的天空,不期有一只乌鸦凄声飞过,更让小玉心头悲哀,面对尚武的墓碑,这个曾经走进她心里的男人,曾经给予宠爱与欢乐,同时又带给她无限哀痛的男人,此刻在儿子成婚之时,她该有多少话要对他倾诉?
可是他觉得自己不够格,她已不是她的遗孀,而是别人的妻子,如果此时自己在坟前悲悯,也许儿子更会鄙视她。
但立在尚武的坟前,他的那份心痛与哀思却是那么的真切,痛思的眼泪,却压抑着她悲伤的声音,她不能随性的悲嚎,只能让泪水无声的流淌。
不时她仰望天空,像抑制住悲情,但面对儿子漠然,更觉心中酸疼。
站在一旁的曾小花对她却是满含柔情,掏出了自己的手帕,递给了她。对儿媳这个暖心的举动,小玉感到很是宽慰,她终于有了与儿子沟通的桥梁,亲情最终会让儿子的心来到自己的身边。
忠富对待母亲却如亲戚般的恭敬,少有母子间的默契与温情,他极少主动靠近自己的母亲,仿佛他们之间隔着一座无法跨越的冰山。他的心里却住着一个任何人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的慈母形象,那就是他的伯母徐玉娇,她是他心中最温柔,最牵挂的亲人。
忠富也希望自己能全身心的接纳母亲,但是那久违的母子情与童年陪伴的缺失,又怎能拉近他们之间心与心的距离?</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