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松手啊!小兔还在船上!该死的我们怎么就睡过去了……让我去救小兔,松手!”悦姗姗破口大骂着,奋力地挣扎,但身后的林微然却丝毫不为所动。
“姗姗!我的兄弟也在上面,但是你现在过去只能是徒劳地送死!你知道吗!”林微然紧紧地将她箍在怀中,任凭她如何打骂踢咬也绝不松手。
终于,悦姗姗颓然地滑坐在地,呆呆地望着那艘被炸得支离破碎的游艇。像是一只破碎的木偶,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生机。
而不远处的另一艘游艇上,慕凌峰站在甲板上,冷冷地望着对面炫目的火光,按下了遥控的最后一个按钮。
“轰……”
巨大的冲击力将沈小兔从船舱中生生地甩了出去。她觉得全身仿佛是撕裂了一般,痛得连呼吸都无法。
却在急速下坠的时候,她的脸上浮现出了清澈而宁静的微笑。
原来,他们的结局就是这样。
这样,也好。
孩子,爸爸妈妈不能陪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你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
最后,“通”地一声,她落入了水面。
海面上,又恢复了从前的寂静,黑暗将游艇的碎片统统吞噬掉,像是一只饱餐过后的猛兽,安静地进入了沉睡。
—顽——强——生——命——的——分——割——线—————
结局,就是这个样子么?
可是谁又能想到,生命竟然能够顽强至此。在这样的劫难之中,还有人能够活下来。
当沈小兔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根本没有想过她还是活着的。
阳光,澄澈地透过玻璃窗子,打在了温馨的房间里。
沈小兔微微颤了颤睫毛,睁开眼睛。
这,便是传言中的另一个世界么?人死去之后来到的世界。
但似乎,这里同生前的世界并无什么不同。
没有飞来飞去嬉闹的天使,没有金碧辉煌的殿堂,也没有美丽不可方物的神祗。
她微微挣扎了一下,想要坐起身来。却只觉得全身仿佛要裂开了一般,胸口处也是一阵闷痛。
不是说,人死之后就不会感觉到疼痛了吗。
咔哒。
什么声音?
“兔宝,你醒了?”男人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连忙走上前来。
沈小兔迷茫地望了过去。
“爸爸?”巨大的疑惑在心中集成雾霾,沈小兔怔怔地望着面前的男人,有些茫然。
“怎么了,兔宝?你不认识爸爸了吗?”面前的男人脸上一阵担忧的神色,连忙问道。
“爸爸?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还活着么?”沈小兔依旧是疑惑地问道。
“傻兔宝,爸爸当然活着了,爸爸要不是还活着,你怎么会见到我?”沈箫笑着摇了摇头。
“可是,我……”沈小兔皱了皱眉,掩在被子里的手轻轻地动了动,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我还活着?”沈小兔惊讶道。
“是啊,我的兔宝还活着,我的兔宝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沈箫故作一脸轻松的样子没心没肺地笑着,试图让沈小兔也可以笑一笑。
“爸,我和小新在一起的,小新呢?”沈小兔连忙问。
“……”沈箫却是一阵默然。良久,轻叹了一声。
沈小兔只觉得全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都被抽干净了一般,颓然地垂下眼睫:“死了。是吗?”
沈箫叹了口气道:“我去找你的时候,海上已经是一片漆黑了。我发动了我所有能够调动的力量去找,最后真的在一块木板上找到了你。可是慕新砚……我把附近的海域几乎翻了个遍,连一个影子都没有看到。”
沈小兔安静地沉默着,一言不发。
沈箫也沉默着凝视了女儿良久,轻叹了一口气道:“小兔,你也先别难过,说不定他已经被别人救走了呢。”
沈小兔依旧是一句话也没有。
“对了,还有个人要给你看。”沈箫神秘兮兮地起身走出去,再回来的时候便笑得像个孩子一样了。
“当当当当……看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沈箫的声音中带着些童真的快乐,让沈小兔第一次觉得这个已经可以算是老头的男人,也开始像个小孩子一样。
沈小兔转过头看去,却见沈箫的怀中抱着一个漂亮的女婴,樱花色的连体衣裤,初雪一般的肌肤,明亮清澈的瞳仁,眼底一颗娇媚的朱砂痣……
沈小兔愣了半晌,“哇”地一声哭出了声音。
顾不得身上撕裂一般的疼痛,沈小兔挣扎的起身,从父亲的怀中接过了女儿,紧紧地抱在怀中吻了又吻。
或许,这是慕新砚留给她的,最最宝贵的礼物了吧。
“爸爸,她怎么会……怎么会在你这里?”沈小兔终于止住了哭泣,转过头去问父亲。
沈箫轻轻地叹了口气。
“其实,你们两个人的事情,我一直都清楚得很。虽然爸爸不说,但是其实我都是知道的。你们两个人闹别扭的那段日子里,我几次想要去找慕新砚理论,但是我一直觉得以慕新砚的个性,即使你真的做了背叛他的事情,他也不会狠心到把你赶出家门不管。后来我发现他暗中安排了他的好兄弟去照顾你,也就是那个薛清凌。然后我才知道,最终的原因是由于他的爸爸从澳洲回来,他为了保护你不卷入他们的战争之中,才故意远离你。火灾之后,你们两个人之间的隔阂似乎越来越深,我一直都想要找个机会帮帮你们,可是谁知道孩子又丢了……我调动了所有的力量,最后在那艘游艇上把孩子救了出来,正想要打电话通知你们,却发现了你们所有人的电话都打不通。联系不上你,我就又回去找你们,谁知道等我再次找到那个地方的时候,已经……”
沈箫说着,长叹了一声,又努力地挤出一个轻松一些的微笑,道:“宝宝还没有名字呢。做妈妈的,给她取个名字吧。”
名字……
沈小兔的思绪忽然飘到了那个夜晚。
她推着轮椅上的慕新砚,一起去婴儿房看他们的孩子。她撒着娇让他取名字,而他却卖着关子不肯说。
现在,她或许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眼前映着那晚皎洁的月光,沈小兔的脑海中忽然浮现了情僧苏曼殊的诗句:“易水潇潇人去也,一天明月白如霜。”
她温柔的眸子落在女儿干净的脸上,微微笑道:“就叫做‘月白’吧。”</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