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此时,一众江湖人也猛然醒过神来,这是那展昭同行来的孩子?
那刚才被劫走的是什么?
该不会是……?!!
众人愕然之余,满心狐疑和猜忌,交换闪烁的视线里不乏有疑心那动静正是他们今日的目的,也就是那拿着剑冢之秘和鸿鸣古刀的展旸故意做戏,在众目睽睽之下引走展昭。
只是此时展昭追去那人有些时候,虽说相隔不久,但以那一前一后的轻功,早不知跑进山林何处,哪儿还能追得上、寻得见呢!
可恨!
有人不免后悔叫那原无平冷不丁给镇住了,没能及时追去,否则说不定宝贝就轮到他手上了;有人目光不善地盯住了原无平,显然猜测原无平与展昭本就是一伙的;也有人这便瞧了一眼那僧人行思,从天宁禅寺翻墙而出,分不出是要趁机退去,免得得罪了武艺高强的武僧,还是要去寻展昭;更有人目光阴郁地盯住了被行思从怀中放下的白云瑞,想必是认定展昭不会舍下这孩子,总要回头来寻……
这万般思虑里,却又几人眯着眼睛,神色有些不大寻常。
“……阿阳你说,那真是那展旸?”
单独在侧殿顶上,站在恒山派姜阳身侧的年轻小子缩着脖子低声问话。
姜阳嗤了一声,舔了舔自己的牙齿,从怀里摸出了一个新的果子,这回是一个桔子。他三两下剥开了桔子,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说:“你怎和他们一样傻?都说了展旸那小子武艺粗浅,根本不通拳脚,鸿鸣刀在他手中都是暴殄天物,他打哪儿学的轻功?还跑得比贼还溜,有这本事,还有咱们什么事,我这脑袋都能叫他用鸿鸣刀剁下来玩蹴鞠。”
一旁的年轻小子扯了扯姜阳的袖子,叫他小声些,仍是胆怯着声继续猜测,“那那是谁……?”
“是谁我不知道,有没见过。”姜阳语气有些轻慢,抬手把剩下半个桔子往同行小子的嘴里一塞,眯着眼损道,“拿个小孩儿做戏,多半不是好人。”说到这儿,他嘴角一咧,目光扫向了大雄宝殿的台阶前几人,端详片刻,盯住了面无表情的武八指,“不过,肯定与他们有关系。”
同行的小子被堵住嘴,忙着嚼桔子,差点噎死,那衣冠楚楚的模样顿时成了“楚楚可怜”,一时接不上话。他只能低头去瞧底下几人,在迟钝也发现那何兴、宋十六娘还有武八指的面色都有些怪异,似乎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这就叫他稀里糊涂了。
姜阳也不用他接话,摸着下巴嘀嘀咕咕、长篇大论起来:“你没听展昭和那几个莫名其妙跑出来的老家伙对质么?一桩二三十年前的旧案,牵扯着展昭他爹,生事之时,展昭都还没出生,可以说是一问三不知,此番被寻仇要我说那就是天下第一冤大头。甭管是不是他老子干的,关他屁事,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一个死了十几年的人,在三十年前欠的债叫人寻上门来了……”
“话也不是这么说,”一旁的人好不容易将半个桔子吞下去,小声道,“老子欠了钱还要儿子还呢,何况这是人命债。”
“哪能怎么的?又不是展昭杀的,难道还要展昭站着束手就擒给他们砍几刀,到九泉之下去问他爹问啥当年杀了人现在要用他的命来还?换我我也不干,天王老子还比不上我自个儿命要紧呢,老子不信佛不信道,不管这因果报应。”姜阳翻了个大白眼,接着道,“这有意思的,你不听展昭里头还有个年轻人,”他啧了一声,“一个年轻人,二三十年前有多大?”
同行那小子正用手帕擦着手指上的桔子汁,突然恍然:“阿阳你是说刚才那人……是那个……?”
姜阳斜他一眼,“唷,”他说,那眼神像是说你可想明白了可喜可贺,“不仅如此,”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把山里红,往嘴里塞着边嚼边说,“那天宁禅寺的秃驴,你瞧见了。”
旁边的小子连连点头,“武艺高强,想必那小孩儿没被带走是被这武僧抢回来了吧。”
“狗屁。”姜阳无语。
他到底是耐着性子解释,“小孩儿就跟着秃驴,多半是展昭瞧出那秃驴的武艺高强,才在此时分|身乏术将那小孩儿交给秃驴,早前那小孩儿不是丢了一次?展昭是提前给小孩儿安置周全了,否则那秃驴跑出来救人还特地抱着个小孩儿作甚?显摆一下他了不得?”姜阳嚼叭嚼叭将山里红吞了下去,接着道,“那秃驴跟天下秃驴一个样,端着一张世外高人脸,凭那身武艺,想出名早出了,还能在这儿参禅打坐?抱着那小孩儿,是怕小孩儿离了眼、出了事有负展昭之托!”
“哦!”一旁的小子低声拖长了音。
这番推论好似引起了旁人注意,姜阳又嗤了一声,目光跳过庭院里仰起头小眼睛笑眯眯成缝的八卦门秋池越,有些警惕地落在耳朵微动、眯眼扫来的原无平身上。
二人远远对了一眼。
姜阳收起了警惕的目光,轻蔑地翻了一下眼皮。
这个距离……能听到?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原无平怕是有点来历……
姜阳心思一转,口中的声音并没有压低,只盯着那原无平转开了头,“既然秃驴受托护着那小孩儿,那大雄宝殿才多大,从那秃驴手中叫那小孩儿发出惊叫,那人武艺得有多高?武艺高还会抢不走人?可武艺要是不高,早就被那秃驴拿下了。别的不说,我可问你,刚才那小孩儿喊的时候,你可有听见殿内有旁的动静?”
见那身旁之人摇头,姜阳才慢悠悠道:“可不就是有鬼么。”
“什么意思?”同行小子糊涂了。
姜阳吐了一嘴的山里红籽,舔唇一笑,自有一种吊儿郎当的清明与圆滑:“什么意思?就是那从后头逃跑的人不仅和底下那仨认得,是牵头引出旧怨对付展昭的人;还和那小孩儿认得,才能骗走了小孩儿的衣服,叫他做戏出声。”
“这可真是,看了好大一出戏,有意思。”
姜阳用拇指一抛山里红,张嘴接住,将一边脸塞得鼓鼓囊囊。见一旁的傻小子还在迷糊着,他干脆咬着山里红道:“傻子,那跑走的是展昭的熟人。”
“这要真是为二三十年前的事,便是当年展昭他爹背叛了友人,今日有人以牙还牙,也玩了一出叛友。”
风声呼呼着落了。
两个人影也从远离天宁禅寺的山林间窜了过去。
斑驳的树影随风摇晃,日光从树叶的缝隙里钻了出来,轻轻打在展昭的面容上。他紧蹙着眉,好似仍在迟疑,温润的面庞此时却是肃然无情,终于,他出了声。
“我知晓云瑞不在你手中。”
简短一句,前面的人毫无挣扎之意地停下了。
长风拂发,展昭未有提步近前,只远远望着那人将怀里那件浅色的小孩儿衣衫丢在一旁,又扶住了树,缓缓转过身来道:“那你还追来作甚?”
“……”展昭望着眼前的青年人白如雪、脆如纸的肤色,那高额深目、长眉挺鼻的俊容……仍是穿着道袍、抱着拂尘,浑身透着一种看破红尘、了无生趣、坐吃等死的气质,可又因满额的冷汗,叫人一眼就明了他正是病重,病得浑身难受,且不知他该是以何等毅力顶着病痛折磨跑了这么远的路。说不上是难以置信还是意料之外,又或是来路上已然有所猜测,展昭的神色里瞧不出诧异,只是好半晌才有些恍惚地低语——
“……叶、道长。”
叶观澜。
“是我。”叶观澜说。
“……”
林子里陷入了长久的静默,好似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声。
是熟人。
是让白云瑞乖乖发出叫喊、并借走白云瑞衣服的人。
是发了病、躲避着容九渊的叶观澜。
他难得和气地对展昭笑了一下,没有平日里见时的诸多阴阳怪气和尖酸刻薄,更没了在展昭、白玉堂二人面前为容九渊捻酸吃醋时翻不尽的白眼和虚伪客套的敷衍笑容。本该是肤色衬得染血般红的薄唇因发了病透出青紫色,像是中了毒,又像是走在冰天雪地里冻得失了温度,成了一具尸体,唯有额头上那一道竖痕是刺眼的、愈发鲜亮的金红色。
叶观澜单手扶着树,缓了一口气,低语道:“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真可惜。”
“……展某,很意外。”展昭语气复杂地说。
“哈哈。”叶观澜也奉陪地笑了一下。
他站直了身,按了一下头,又轻轻抖动了一下拂尘,挑剔地环视四周一圈,慢吞吞道:“你不该追来的。”
展昭想了想道:“……容道长还在寻你。”
这让叶观澜沉默了片刻,分明头痛欲裂,此时竟然舒展眉宇微微一笑,白的发青的俊秀容色有了些许灿然生气,“我知道。”他本就因生病而低哑浑厚的声音放的更低了,添了几许细颤,十分动听,却也叫人耳闻时心头一紧,“阿渊要去当神仙了,也不需要我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便也不必再见了。”
展昭动了动唇,未有言语。
“你还是多关心自己为妙。”叶观澜说,“展昭。”他想了一下,抬手指了一下天,问道,“这是什么?”
展昭失笑,抬头望去,却也接话:“日?”
“是草。”叶观澜指鹿为马道。
展昭想了一会儿,低声笑道:“确实差不了多少。”
“你明白了?”叶观澜像是有些好奇地问道。
“不明白。”展昭如实回答。
叶观澜哈哈大笑,笑的差点站不稳,只好扶着树干冷汗淋漓、浑身发抖,“莫要骗人展大人,你明白了,你是个聪明人,在这世上也算得上少有的聪明通透之人。”他笃定道。
“展某与叶道长有仇怨。”展昭温声道,没有恼意,没有愠色,没有叹息,平静得像是一潭水,沾满了日月星辉,“从一开始叶道长就已经告知展某了,是展某愚钝,不曾领悟。”
闻言,叶观澜却恹恹地喃喃:“太阳真热啊,快要死了,冬天什么时候才来。”
展昭朝他走了一步,又停了下来,意味不明道:“若能就此了结,冬日总会来的,岭南的冬日尚且温暖。”
“……不行。”叶观澜厌倦地说,好似对此根本没有兴趣,对这世上也几乎没有可以称之为兴趣的东西。但是他仍是薄唇挑起一个笑来,素白的手指一卷拂尘,刻薄道:“没有回旋余地,展昭,别的真假不论,只有此时你无从辩驳,不如省了这份自欺欺人的心思。”
“未曾一问,叶道长贵庚?”展昭道。
“二十又九。”叶观澜和气答道,“算来再三个半月便是三十而立。师尊曾道,我到不了而立之年。”
光斑在林间游走,展昭闭了闭眼,手中巨阙似有千斤之重,温声却比尘埃还要轻些,“叶道长曾言,父死母病。”
“叶道长,可是叶瑾轩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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