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到座位上,没有说话。
三号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陈念,你是不是完全不记得我的名字了?”
“没有,”陈念嘴硬,“记得一点……”
左等右等不见后话。
“你看,果然不记得!”
三号男孩子本来就是单眼皮,细细长长的,笑起来,不大的眼睛只剩下一丝缝了。
“戴望旌。”
他急忙说:“哎!万千,你别提醒她呀。”
陈念看看一号女生又偏过头看三号,蓦地想起了他的外号,坐正身子,颔首喊,“参见大(dài)王!”
“我去!”拜回珦所赐,该称谓真真是人尽皆知、如雷贯耳。
“他另外还有一个绰号。”
“万千,别……”
“叫什么?”陈念虚心请教。
“旺仔。”
戴望旌同学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班上一半的外号皆出自回珦之口。什么沈山南“南山”、杨璐“大哥”暂且不说,他喊舒夏“女侠”,叫钱蓓蓓“前辈”,有事相求于广播主持人便喊陶成蹊“桃子姐姐”,唤同桌谢宝树“蟹堡王”“蟹老板”,背古诗也不安分“章章悠悠错杂弹,大姜小姜落玉盘。”一句涵盖本班的四大教师……
一日课间,回珦斜坐在位子上,纠结是该称呼语文课代表郑可同学“关阿”好还是“阿关”。一向温吞安静的陈念回过头,淡淡地开口问,“你知道茴香豆的「回」字有四种写法吗?”
谢宝树率先反应过来,乐得直拍着回珦的肩膀,一口一声地喊:“茴香豆?”“豆豆?”
“真有你的!”蟹老板笑得停不下来。
“我什么都没说,鲁迅先生说的。”陈念推卸责任。
论口齿伶俐,他从始至终没有赢过她。外号专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没有憋出同等威力的绰号反击。
戴望旌发完生物作业,闻风而来。他思维跳跃,来了一记神补刀。
“阿香?”
他低声怒喝道,“滚。”
陈念若无其事地低头写作业。
宿舍十一点熄灯之后,人的倾诉欲望会增强。陈念爬起来打手电筒写日记,提笔忘事,无所适从中,她拨通了岑二的电话。
“还没睡?”
“熬夜看书呢。”岑二的声音听起来精神的不正常。
“小说吧?”
“嘿嘿,我正看到小受被……”
“打住打住!”
“哈,姑娘你大半夜不睡觉找我有何贵干呀?”
“没什么事。”
“难道高手如林的二班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陈念笑笑,反问,“美女如云的文科班怎么样?”
“三个女人一台戏,我跟你讲,文科班简直是甄嬛传加金枝欲孽加宫心计啊!女人多的地方真是很麻烦,说句话都有千转百回,细细斟酌。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做个课外习题都躲躲藏藏。大家各自为政,郑伶伶这个班长真不好当。今天……”
岑二可能憋坏了,絮絮叨叨地说了一箩筐,陈念耐心地听着。比起倾吐自己的心事,她更乐意背负着这些她所珍视的人生命中的珍贵印迹,“活得深远而厚实,一点不觉得累”。
洪岑对他人情绪的敏感细腻,无形的电流,清楚地感知到:陈念不开心。但是对方不开口说,她便绝口不提,只是会下意识地攒着笑话段子抖个机灵逗她。
这个姑娘哪怕不开心,幸好笑点低。很好哄。
日记本上大段的空白时期,恰恰让陈念养成了不定期半夜给岑二打骚扰电话的坏毛病。</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