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芸湘冷笑一声,拨弄了一下手中的梅花,道:“芮国公府的国公爷乃是不学无术之徒,欠下无数赌债,可都是陛下替他担待了下来。”冯芸湘抬眼看了看李洛,只见她脸色微变,便继续添柴加火道:“他还不是顺顺当当袭了父亲的爵位?”
李洛攥紧了拳头,听了冯芸湘的话,她的确生气,周昀是个混人,全京城都知道,陛下护着国公府,全京城也都知道。可她从未觉得这有什么错,老国公战功赫赫,周曦又战死沙场,如今国公府没落,李洵多担待一些有何错?
李洛剜了冯芸湘一眼:“芮国公府岂是由得你来嚼舌头的?周昀是混,可也没犯法,若是有一天他杀人放火了,陛下又岂会徇私?”
冯芸湘愣了一下,他以为李洛和李洵的关系因为种种的事情已经是势同水火,却没想到,在某些时刻,李洛仍旧是愿意维护李洵的,或者说,对于原先的过往,李洛打心眼里是敬重的。知道不能跟李洛对着来,冯芸湘随即又笑着说:“殿下对陛下有信心是好事。”
冯芸湘不阴不阳的语气彻底惹恼了李洛,她狠狠地一脚踹到冯芸湘的小腿上,看他吃痛的模样,李洛终于觉得舒心了几分,转身就准备离开了。
“殿下真的觉得陛下不会动侯府?”冯芸湘稍抬声音。冯芸湘虽不聪明,可和李洛打了几次交道,他也清楚李洛的软肋在哪,李洛到底是小孩子的心性,自幼在宫里长大,母亲和姐姐对她极尽保护,她不知朝政的黑暗面同时又太重感情,凡是对她好的,她都掏心掏肺,其中,侯冠儒是她师傅,是她最重视的人,也是她的软肋。
李洛再次回头:“师傅身家清白,又非权臣,更无结党营私的勾当,陛下缘何要动他?”
“大人是言官,在朝中得罪的不是一两个人,从此次侯令全之事,殿下应当也能看出来,对侯冠儒有恨的不是一两个。”冯芸湘不再卖关子,而是直言道:“陛下如今用人之际,是维护一个死人重要还是安抚朝中百官重要,殿下掂量不清吗?”
“陛下不会。”李洛斩钉截铁地说道:“陛下对侯大人敬重异常,若是对功臣清算,不怕寒了百官的心吗?”
冯芸湘也不与李洛相争,只道:“奴才言尽于此,信与不信,殿下等着瞧,奴才敢跟殿下打这个赌,可不知殿下是否有这个胆量呢?”
李洛怔怔地望着冯芸湘,她心里动摇了几分,冯芸湘的说法让她有些害怕,另她更害怕的是,对于冯芸湘立下的赌,她竟不敢接招,因为她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会赢。冯芸湘看见李洛的态度,知道她多少信了他的话,于是也不多说了,略一颔首,抱着梅花离开了。
待冯芸湘走远,柳平儿才回到李洛身边,看见李洛神色有异,柳平儿狐疑地问道:“冯芸湘跟殿下说了什么?”
李洛摇摇头,每次跟冯芸湘说话后的那种恐慌感又一次袭来,之前的几次,冯芸湘所言似乎都被印证了,这让李洛更加担心侯府,若是侯府真的被清算,那她有何面目面对恩师?
柳平儿见李洛不说话,心里已是感觉到了七八分,想来之前一直在李洛耳边嚼舌头的人就是这冯芸湘了,可此人是陛下身边的人啊,对李洛说这些的用意是什么?搅得李洛和李洵关系恶化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殿下什么时候和冯芸湘这般熟络的?”柳平儿还是问道。
李洛再次摇摇头,只回答道:“不能说熟,说过几次话而已。”
“殿下。”柳平儿太明白李洛的弱点了,心软耳根子也软,若是有人利用她重感情这一点利用她,那是很容易的事情,因此,柳平儿只得提醒一二:“不论他说了什么,殿下都不能信,那人是陛下身边的人,却跟殿下说三道四的,实在是没安好心,殿下切不可被他牵了鼻子走。”
“我也不愿信他。”李洛喃喃地说:“我也希望,什么都不用信他。”</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