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姑娘。”
我听出是蒙枭的声音,顿觉有异,放下木椟,朝门外喊了声:“进来。”
门开了又合上,挡住了屋舍之外漫天的飔飔秋风。
短暂的不及回味的对望,深邃的无法测度的含义,我们望着彼此,却又不仅仅只是如此。
蒙枭看着我这张脸,想起了何人?我看着他整个人,想知道他是什么妖。
他并非独自一人前来,他还提着一个食龛。我目光直直地看过去,并未洞破他的妖形,但却仿佛看见了香气的形状。
蒙枭朝我笑了笑,径直往盛其煌处理公务的桌案走去,将台面上我随手打开又乱放的几本折子收拾干净后,就打开了食龛,一一取出食物端置于其上。他一边忙着一边与我寒暄:“慕姑娘,别来无恙?”
“诸事安然。”我心情欢喜,声音便也轻快。“魈君如何?出山时日已多,可是事情太过棘手了?”
“劳烦慕姑娘惦记了,一切顺利。”他摆好碗筷,含笑与我说,“门主吩咐在下来陪慕姑娘用食。”
陪我用食?可这里只有一副碗筷,一张椅子啊?难道盛其煌特意让他他手下的鬼君前来是为了看我用事,陪我解闷吗?如是如此,实乃大器小用了。
“前面是在商议要事的吧,魈君是鬼冢主位,怎可缺席?这里有雪球,我一个人不闷的,魈君不必在意。”
蒙枭立在一旁,退开了些许距离,离我不近也不远,听过我客气之语,只笑着应答:“前头在争吵,我就做主领了这差事,来慕姑娘这里躲清静来了,慕姑娘不嫌我碍眼才好。”
“魈君说的哪里话,”我被他的自谦逗乐了,他怎可能会碍眼,他可是我最初见到鬼冢众人时看着最为顺眼的那个了。“魈君恂恂自下,宠辱不惊,是豁达人,察杀邪佞,护佑善类,是仁义人,说实话,我与魈君一见如故,生平也最是喜——”我想起星阙的话,及时转了话锋,“——欣赏你这样的人。”
“慕姑娘谬赞了。”蒙枭是个单纯的人,为我的赞美而羞,仍不忘礼尚往来。“慕姑娘为人行事不拘一格却自有道义,志意腾踔,气如虹霓,萧然而来,洒然而往,才是为数不多的真性情人。”
我挑眉笑道:“虽你见我次数不多,但对我的评价倒是中肯。”
他也笑。
氛围正好,我一边吃一边与他说个两句,心情也明快了起来。
“听星阙说,你正教着小鬼妖修?”
“小鬼?”他诧异地望着我。
“哦,就是九婴,星阙是这么唤他的。”
他又问:“那慕姑娘为何要对他做‘小鬼’的称呼?”
“九婴这名在前世,已顶破天了。我只是觉得,盈满终非良态,但星阙不听,只顾径情直遂,从不曾想过他日之忧。”
“可这个名字,也并非十分贴切……”蒙枭犹豫地说。
这位善解人意的鬼君,怎么突然对小鬼的名字这般起兴?我狐疑,猜测,试探:“那有澄呢?天下有道之有,日月澄晖之澄,魈君觉得这个名字如何?”
蒙枭不疑有他,很快回道:“壮志高洁,奇伟卓绝,有洒如之风。”
呵,原来蒙枭这般在意这个名字,竟是嫌我起的名字不显学识!
我冷笑:“那如果我说,有钱的有,澄沙的澄,你还会有这种感觉吗?”</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