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长寿面罢了,应该不值得卫宴惦记这么久,那还能是什么?
“染染记得便好,孤唤人进来伺候着。染染记着吃些东西,宫中嬷嬷不会多说的。”
卫宴轻快说完,迈开步子就离开了。可他最后噙起的浅笑,让苏染染后背一阵胆寒,手中喜扇都差点掉了。
记着,吃些东西。
苏染染喉咙一紧,觉着腰身都在开始疼了。自己绝不会相信卫宴只是在提醒她别饿着,他心中所想所念,一定是别的事。
吃东西?她偏不。反正,自己又不是没有被他饿哭过。
卫宴出了寝殿,步子并没有走远,凭栏站在水榭前。他身子孱弱,自然是不用应对宴会上的敬酒。
但他此时此刻,需要平静心神,只因浮在眼前的一幕幕,全然都是染染。
染染笑起来的时候,杏眼弯成月牙模样,嘴角梨涡也深深陷了进去,真想用手捏揉着,让染染的梨涡盛满红色。
而染染哭得极厉害的模样,离得很远,是在前世,他不让染染出兰轩殿的那段时日。
浸润水光的泪珠子,一滴接着一滴,没入菲薄双唇,他的喉间翻滚苦涩。
回想他前世,从未对染染说过欢喜的话,却一次次在床笫之欢,要得狠。只要见着染染哭了,他心里就阵阵刺痛,但也畅快。
恰时,一双桃花眼映出赤红,闷重的声拍在木栏上,病白手掌通红。他前世,果真不是个人。
过了半晌,蔺云跪地在卫宴身后禀告着,“殿下,今日出现在长安街的人,已然查明了身份。不是宸王的人,为苏州人士,前几日刚到京城。”
蔺云一五一十说道,不敢多言。殿下今日大婚,从承安侯府到东宫,并不是只有长安街一条路可以走。
但那人既是突然出现,还让太子妃的轿撵颠簸,就应当遭受些罪责。
“嗯,孤知晓。”
卫宴清冷应了话,心中只估摸着,离他出寝殿,应当过去了半个时辰。
良久,待卫宴转身之际,蔺云还跪在地上,脊背挺拔,黑衣与夜色融在一起。
“还有别的事?”卫宴稍稍蹙眉,双手负在身后。
“太子殿下,容属下冒死多说一句,太子妃在轿撵中应当是受了惊吓。”
还哭过。
后一句话,蔺云没敢说,些许是他看错了。那轿撵左侧轩窗上的喜字,晕开绯色。
卫宴再回到寝殿中,落在黄梨木长桌上的龙凤烛燃开跳动火光,将床榻上的绛色身形衬得更是娇小。
卫宴,不许吓着染染,她今日已经受了不小的惊吓。
一字一句在心底默念,待他步子停下时候,白皙指尖早早落在喜扇边沿。
却扇,再饮合卺酒,礼成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卫宴嘴角嗫动,袖口盖着的手腕有些发抖。
他和染染,终于是夫妻了。他的染染,还好好活着。
卫宴的手抖,苏染染自然察觉到了。杏眼扑闪上下,莫非卫宴比自己还要害怕?
思绪一转,就消散了。丹唇瘪了瘪,他有什么可害怕的,前世见他被卫恪欺负成那个惨样,连命都要丢了,也没有展露丝毫的畏惧。
莹白木兰花被缓慢挪开,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容,出现在卫宴眼前。
一对黛眉平扫,眼眸水光潋滟。两颊胭脂敷面,赧然的羞红更甚。素日的樱桃唇沾了绛色,好似熟透的果子,轻轻采撷,便能溢出香甜。
卫宴舌尖抵在牙根处,喉咙一紧,全身上下都热了起来。他的染染,真想让她哭。
果然,他就不是个人。
“染染,我们,饮合卺酒。”卫宴喉结滚动,暗哑嗓音都快着了火。
“嗯,太子殿下,饮合卺酒。”
苏染染瓮声瓮气应了话,杏眼低垂着,没有看向卫宴半分。她对这合卺酒还真是期许,她打小就不胜酒力,饮酒后不出半个时辰,必定睡着。
卫宴抬手端了一对匏瓢,浅的水光溢出酒釀的香甜,丝丝缕缕的,缠绕出滚热气息。
两人手上都拿着灰黄色的匏瓢,红线相连,手腕越过,同饮合卺酒,此生与欢喜,共患难。
半晌,苏染染才缓慢放下匏瓢,指尖掠过两人间红线,唇齿还溢出酒釀的甜腻。
酒釀,也算是酒。不出半个时辰,她肯定会睡着的,苏染染在心底坚定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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