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宴底靴就停在一团娇小身后,滚热舌尖抵动了牙根,菲薄双唇轻启,缓缓说道:“染染,你应该说,‘阿宴,染染饿了’。”
目光看向房门外的苏染染:“……”
杏眼迅速闪动两下,嘴角微仰,即使卫宴的暗哑嗓音很好听,可这两句话有很大差别吗?
见她神情呆愣着,卫宴心里怅然升起一股子无奈。他就不该把大婚定在生辰礼,耽误事。
“染染,走吧。生辰礼,长寿面。”
就在杏眼低垂的刹那间,暗哑柔声很快越过她的头顶,刚要回神,只听一道推开门扉的吱呀声。
生辰礼,长寿面,这可真是极好的,只要卫宴今夜没有做那事的兴致就成。
半个时辰后,小厨房。
苏染染身上的凤冠霞帔早已换了下来,一袭浅蓝罗裙,乌黑长发全然绾了起来,腰间还围着深褐色锦布。
她真要做长寿面,就因着卫宴?苏染染手上力道不小,颇为有模有样地揉着面团。她确实会做长寿面,除却一个月之前刚学的,她前世就会。
那时,她为苏氏,名就是染染,而非太子殿下的良娣苏氏,没有名,只有承安侯府的姓。
诚然,她还记得前世卫宴逮住她的时候。在一处靠着河的小渔村,后有山前绕河,是她在京城从未见过的,却是一直想要过的日子。
她厌倦极了高门后院,椒墙琉璃瓦。倘若自己前世没有卷入卫宴三人之间,她会活得很舒坦,纵然没有权势富贵,至少也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可世间,没有如果。
平淡目光瞥见身侧的衣影,苏染染连着退了好几步,双手十指还沾着米白的面粉,神色惶恐,好似被吓得不轻。
“太子殿下,染染在一柱香之前就说过了,染染真的学了长寿面的做法,你不必担忧着。不若,让尚膳来瞧一眼。”
清脆话音带了愠怒,苏染染双手在锦布上擦了擦,下颌压得低低的,时不时瞧了眼快成形的面团。
她真是怕了卫宴,自打有前世的所有记忆,她觉着他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安安静静地吃一碗长寿面不好吗?她心底还是存了一丝念想,要安然陪着他过这个二十岁的生辰,此生的及冠礼。
“染染,孤只是想……擦一擦你脸颊上的面粉。”
相比苏染染的怒气腾腾,卫宴那又缓又柔的语气,仿若受了极大的委屈,而苏染染就是始作俑者。
擦面粉?苏染染狐疑抬了眼,用干净手背从脸颊两边扫过。
“染染,在右侧脸颊的鼻梁处。”
顺着她的动作,卫宴很迅速说了话,视线也直勾勾落在她鼻梁上。
染染发怒的样子,还真是不多见,小巧玲珑的鼻翼吸动,平日见不着的腮帮子也胀鼓鼓的,真像一只兔子,被人打扰到进食的红了眼的兔子。
“……染染愚钝,有劳太子殿下费心了。”
苏染染指尖擦拭着,按照卫宴所言,一点米白就隔在两人间。苏染染的脸有些红,全然是觉着尴尬。
心中不免懊恼,卫宴他有话说话,挪动步子靠近她,就为了擦拭面粉?真是半点也不可信。
“殿下再等等,长寿面马上就好了。殿下不喜吃辣,醋与葱花姜蒜都要少放,唯有那面,要煮的时日长些。”
丹唇轻启,很是熟稔的话语就说了出来,惹得苏染染气恼不已,她怎么把这些事记得如此清楚明白,像是刻在了脑海中。
管他那些个忌口做什么,他还能逼迫他自己吃不喜欢的东西?真是瞎操心,自作多情。
“染染所言,一字不差。”
卫宴轻快说着,整个心间好似饮了蜜,甜腻腻的。原来染染心上记着他,时时刻刻,清清楚楚。
半晌,见卫宴眉眼间还在的浅笑,苏染染心口堵得慌,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卫宴真是演得极好,把他自己都骗了过去。他当真认得眼前的人,是谁吗?
“太子殿下,吃长寿面。”
苏染染收拾好面上神情,将一碗长寿面放在卫宴面前。其实她刚刚忘了说,卫宴不喜欢吃煎蛋,甚至是讨厌。
所以,这碗长寿面的卖相并不好看。切开的香菇木耳和着翠绿菜色,略有些清淡。剔透浅黄浸在乌鸡汤中,鲜香四溢,卫宴应是能看过眼的。
“染染,孤今日生辰。所以,孤向染染讨个生辰愿望。孤要染染此生平安顺遂,喜乐无虞。”
平安顺遂,喜乐无虞。
苏染染听着话,眼角润意就滚滚掉落。星眸睁着,定神看向卫宴。
他连生辰愿望都是念着她的,而眼眸掩着的心底只爱了苏毓月,心尖牵挂的,才是唯一。
“太子殿下,面坨了,便不好吃。”
人死过一次,就不好哄骗。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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