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喜房内。
黄梨木长桌上的一对龙凤烛已经撤了下去,红绸挂满的屋子内间依旧交辉喜色,而给苏染染请完平安脉的李御医已经躬身退下,守在了门外。
“阿宴,脱衣服。”
清脆嗓音就这般突兀的响起,换下绛蓝宫装的苏染染穿了身浅青色的软纱罗裙,规矩坐在铺着金丝龙凤缎面的贵妃软榻上,和卫宴仅仅离了一手掌的间隙。
“染染……”
沙哑嗓音一响,卫宴的耳后根就爬上薄薄的绯色,袖面掩住的修长指尖飒然攥紧。
染染让他脱衣服做什么?这可是在白日里。卫宴菲薄唇沿嗫动,停在唇齿间的话语终究没有问出来。
须臾,白皙手腕缓慢露了些许,透着病白的手背和指尖,还能清楚瞧见那深蓝色的青筋。
他,他还当真脱了衣服?苏染染双手就很坦然地托在脸颊两边,一副饶有兴致的神情便直勾勾盯着卫宴。
只见骨节分明的手掌很是灵活,那火红外衣不一会儿就褪了下来,滑落在锦白的软榻上,将两人的距离彻底掩住,红色和浅青缠绕在了一起。
“阿宴,你不问问我为何,也不用去床榻锦帐中?”
见绛色外袍褪开,衬着宽肩的挺拔中衣就显了出来,还有那一丝不苟的衣襟处,已经有些杂乱的褶子。
瞧着此般模样的卫宴,就好似暮色中高挂的冷白月色被肆意揉碎了,狠狠地丢在泥泞,任由来往的步履践踏。
苏染染,你应当欢喜的。
可是,她的心底没有丝毫畅快。甚至还想着,亲自动手将外袍捡起,规规矩矩地给他穿上。
杏眼低垂,现今的卫宴还真是像情窦初开的少年郎,会脸红害羞,还会乖巧听着她的话,照着做。
前世的他……
苏染染自嘲地勾起一抹笑意,往日里很浅的梨涡就深深陷了进去,在巴掌大的面容上透出勾人媚态,让刚好侧过眸子的卫宴看得有些痴了。
唇色轻启,很是深情的话徐徐而来,“染染不说,孤便不问。阿宴的染染,我信她。”
不说,不问,他信她。
苏染染双手瞬间就垂落下来,重重砸在卫宴的外袍上。她心口十分堵得慌,而脸上仍然笑了出来。她给过卫宴时机的,心软一次就应当够了。
“那好,染染现今就想看看夫君的后背。”
她的软嗓让卫宴眉眼顿住了温柔,一丝不可察觉的阴沉寒意从眼底掠过。
看看他的后背?
卫宴喃喃自语,心底的所有慌乱貌似都静了下来。所以,染染知晓他挨了鞭子的事,更明白两人的赐婚,是他向父皇求来的。
诚然,他从未对染染提起过圣旨赐婚的事,但京城中的流言蜚语,亦然是他默许的。
一个久病缠身的太子突然声名大噪,而赐婚太子妃却为侯府庶女。
他知晓,染染向来温顺守规矩,但也是聪慧跳脱的。
如此,在染染眼中,两人成婚便是成了一场棋局。由身为东宫太子的他布下的,而侯府庶女苏染染只不过是他很大棋局中的,一枚小小棋子。
染染一路上的一言不发,还有那周身绕着的,若有若无的浓浓悲凉。她必定,就是这般想的。
“染染想看,孤的后背。”
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两人唇色毫无间隙地贴在一起,丝缕晶莹勾勒出水光。
一个很浅很轻的吻,从齿间滑过。两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好,染染说的话,孤听了。孤就想问问,此时此刻去喜被锦帐处。染染,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来不及。
在卫宴满心满眼的注视下,苏染染重重压着下颌,双眼一闭,没有泪珠子滚落。
即使两人早就已经注定了来不及,但她还是想要看一看,听一听。毕竟,她的心从来没有骗过自己。
一对鎏金铜勾垂落,红得欢喜的锦帐就把两人藏得严严实实,溢满洞房花烛的夜色。
“太子殿下……”
苏染染的话随着锦袍撕裂的清脆一起落下,她嘴角微张,鼻端气息都停了下来。
丝缕桂花香混着药香,还有浓郁刺鼻的血气钻入苏染染脑海,令她所有神智轰然倒塌,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所有衣襟被卫宴撕破揉碎丢在一边,宽肩窄腰的所有线条明晃晃显在苏染染眼前。
而在白皙如玉的胸膛上,有一道溢出血色的口子。恰好,血红混在乌黑的发间,让苏染染一时间竟不敢承下,那就是她剪下的发。
“卫宴,你疯了,你就是疯了。”
话落,苏染染再也不想忍了,纤细双手狠狠抓住卫宴的肩,泣不成声的哭腔中还笑得肆意。她到底是遇上了怎样的一个人,一个疯癫至极的卫宴。
“染染,别哭,好不好?”
从心口都指尖的血仿若冻住了一般,丝毫没有流动。卫宴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轻缓说出一句话,他吓到染染了,可阿宴已经终其一生,别无他法了。
作者有话要说: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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