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神视线缓缓收回,苏染染不说话的时候,面上神情显得愈发凝重。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而王姨娘也终究是你的生母。承安侯府,你这辈子也只能是姓苏。
我从没有见过那男子,但你可曾仔细想过,你砸进去的这些心意和银钱到底值不值当。”
良久,院落之中只有阵阵夏风吹过,飘逸着凉爽的花茶又在茶碗中沏上了。
“嫁太子,入东宫,太子妃你此时此刻,并不是盛着欢喜的。”
这下,苏染染终于又看了眼苏琳琅,丹唇噙起温柔的浅笑,深深梨涡都陷了进去。
“两两欢喜,两两生厌,即因即果。我都过活得如此不欢喜了,为何不能撒开手?只要我自己觉着值当,那就是值得。”
欢喜生厌,都是因果。既然如此,何不撒手?苏染染反复低喃话语,脑海之中的模糊念头渐渐成了形。
“染姐姐,就琳琅而言,哪怕成了婚行过礼,也是可以和离的,纵然此事很难。”
见苏染染嘴角的温柔停滞,苏琳琅便知晓自己的话正好戳中了她的心思。
可这,东宫太子待染姐儿是如此的好,如此的宠,染姐儿心里怎么还会不欢喜,甚至是想要和离呢?
“染姐姐,琳琅不过随口一提,和离什么都是瞎说的,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和离……”
“和离。”
两道迥然不同的嗓音响起,前一句低声细语颇有意味,后一声响大了好些,却是颤着尾音,伴了底靴疾步踏来的。
“臣女叩拜太子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轻纱吹起的凉亭之中,两三身影弯腰跪地。绛红衣角两两相绕,一站一坐。
“殿下过来了”,苏染染慢条斯理地说道,手上动作不停,拿起茶盏又倒了一杯。
“此刻暑气正浓,殿下可要喝盏凉的花茶?这秋日的花香很淡,殿下今日也服用过李御医给的药。”
软绵嗓音缱绻清浅,可卫宴脑海中只响着那两个字,“和离”。这话就是染染说的,他绝不会听错。
须臾,苏染染停下手中青瓷茶壶时,暖白并蒂莲玉佩一晃,卫宴略起衣角就坐在了苏染染身侧。
“孤喝。”
温润语气没有变,蕴了薄汗的眉眼间却蹙成峰峦,丝缕碎发洒落在面颊两侧的鬓角。
苏染染应声递了凉茶过去,眼眸视线落在他惨白手背的深青色上。
和离,就让卫宴这么怕吗?这两日都粉饰得好好的,这一时刻,就忍不住了。
“琳琅起来吧,有劳你念叨话本子给我解乏。这个时候,主母那边应是要唤你了。青竹,送送琅姐儿出去。”
话本子?什么话本子。
刚听过话的苏琳琅连腰背都吓僵直了,她这张嘴说什么不好,偏偏要提“和离”,还让太子殿下给听着了。
“琅姐儿,请随青竹往这边来。”
当自己弯臂被青竹搀扶起来的时候,苏琳琅整个人就瞬间明白了。
和离的事,染姐儿要瞒着太子。而现今,她是要将院落中的人都支走,还和太子独处凉亭中。
可染姐儿心里分明就是藏着事,还与太子有关的。那这,自己着实看不懂了。
当两三身影一没入朱色院门外,苏染染就紧紧攥住了卫宴的左手。
力道不小,但对卫宴而言,就是一阵温热的痒。苏染染见着他宽阔双肩颤动了,一道很慢很慢的话在响起。
“染染有话,想要对孤说。可是这盏茶,孤还没有喝完。”
卫宴的单薄身形就依着乌黑发髻间,掌心握住的青瓷杯,一点点锁紧,再松开。
“染染不急,殿下可以慢慢地喝。”
不自觉,自己的话好似在撒气。可此时此刻的卫宴,她还能有别的法子吗?
忍得越久,疯得更厉害。
仅仅是“和离”的词,就足够卫宴发疯了,因为他害怕身边的人离开他。倒不是他对那人有多深的情谊,只是不能有人离开他罢了。
半晌,卫宴放下手中的青瓷杯,“染染,孤喝好了,还能再倒一杯吗?”
噗呲,苏染染轻笑了声,抓住袖面的动作放松了许多,“殿下可不能贪杯,这花茶凉得很。”别忘了,你胸膛上还有箭伤。
后一句,苏染染眼神示意。顺势,就主动提起了和离二字。“殿下,你可曾看过放妻书?”
“一别两宽,各自生欢。”
还不等卫宴回话,苏染染就继续把话说了出来。最后一字落下,白皙十指就松开了暗红衣袍。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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