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毓月没有立即回话,只是仰着侧脸,狠狠地睨了卫恪一眼,她还真没有想到卫恪会比自己还了解侯府的院落位子。
侯府后门是连着苏染染的岸芷院,而卫宴那肆无忌惮的行径,应该不是第一次。
大魏太子,就为了一个苏染染,不惜亲自跑到侯府后门来,做出此般不耻的行径。
“两人将才的话,王爷应当也听见了。以王爷的遍地眼线,应该要不了几日,就能知道木儿和苏染染到底是什么关系。月儿,就拭目以待了。”
“拭目以待?”
卫恪一手拿着摺扇,一手用力抓住苏毓月,“月儿莫要忘记,你过些日子便是她了。刚刚的一切,你可瞧得清楚,听得仔细?她可是不会这么阴阳怪气的说话。”
卫恪的手上力道不小,苏毓月一瞥见手腕上的刺眼红痕,心底的怄火就蹭蹭往上冒。
“宸王殿下还真是喊得亲密无间啊,‘她’?她这么好的话,宸王殿下可要换一换?毕竟她的境地,对我们百利无一害。”
带着怒气的语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而以卫恪的生性多疑,更听出了另一层意味。
她一心一意想着卫宴,而他只配和苏染染。所以在苏毓月的心思里,他卫恪生来就是低了卫宴一等,且卑贱龌龊。
“苏,毓,月。”
卫恪一字一句咬得死死的,那阴阴恻的冰冷眸子好似要把苏毓月就地撕碎。
清脆一声响,卫恪手腕利落收回,而苏毓月的左手猛然垂落,还有着一阵接着一阵的刺骨疼。
他折断了自己的手。
苏毓月心头掠过一丝不可置信,双眼通红地瞪着卫恪,眼尾掉落的大颗大颗眼泪全然被青蓝摺扇给接住了。
“月儿还知晓疼,那就是还会听话的。本王脾性很好,但母后就不一样。你若是不情不愿,本王可以寻别人……”
“妾身知错,还请……还请殿下将妾身的手腕接回来。”
细微话音说得很快,甚至还抢在了卫恪前面。苏毓月当真是疼得厉害极了,唇色煞白,满脸都冒着豆大的冷汗。
闪动泪水在眼眶中连连打转,可苏毓月不敢再有丝毫的动作。因为这是在承安侯府,她从小到大被宠着长大的地方。
诚然,她高看了自己在卫恪心中的份量,即使他不杀她,他待自己也不会有半点疼惜。
“接回来,本王需得听着你的使唤?你伤的是左手,侯府的人没有这么容易就看出来。倘若有人知晓,便是你自取其辱。”
话语说完,卫恪迅速抽回手中摺扇,连眼尾余光都没有给她。硕长背影相对,苏毓月唇齿紧咬,眼角溢出一滴泪。
卫恪,你终有一日会死在我苏毓月手上。尸骨无存,死前受尽千刀万剐的痛。
眼底暗色盛着阴狠,苏毓月很慢很慢地抬起左胳膊,尽量不动弹着折断的手腕。桃红罗裙渐渐走动起来,她必须快些回到清月筑,她断然不能成为一个身体有疾的废人。
一步一动,苏毓月走得很费劲,每走一步,她对卫恪的恨就更深些。
再忍忍,不到一个月的时日,她成了苏染染,也就解脱了。苏毓月在心底安慰着,可额头鼻尖的冷汗已经滚落在卫恪跟前。
“苏毓月,本王承了你的意,将你和她换一换。但你的左手……”
卫恪欲言又止,双手就拿捏着苏毓月,“本王不会接回去,本王要让你永远记着,谁才是你的夫君。”
苏毓月听着话,面上笑了,却是比哭还要难看。她的夫君,她什么时候有夫君了?
“妾身谢王爷恩典,妾身可以走了吗?”
记着痛,记着他,卫恪莫不是爱上自己了?可她和他这样的人,哪里轮得上说喜欢和爱。
要下地狱的话,两人倒是可以一起。
“嗯”,卫恪轻轻应了声,步履未动,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抱苏毓月回清月筑。他刚才下手很重,就算再好的大夫接骨,也会很痛。
须臾,卫恪缓缓地别过了目光,而身侧空无一人。蹙眉低着,一团桃红倾倒在地。
卫恪几乎下意识地弯腰屈膝,拥着双手将人抱在怀中。丹凤眼瞥见那一片绯红的左手腕,下颌线紧紧绷直,随即就是咔的一声响。
他将苏毓月的手腕又接回去了。
有力指尖触着红肿灼热,卫恪这才看清楚苏毓月面上的颗颗冷汗,以及惨白如纸的唇色。她是真的昏倒过去,不是佯装哄骗他的。
卫恪心口突然被什么刺了一下,隐隐作痛着。
夕阳渐落,暑气消散。在承安侯府用过晚宴的苏染染和卫宴两人,已然驾车回了东宫。因着卫宴身子不适,两人马车便是一前一后分开的。
“小姐,那一百两银票已经给了琅姐儿,可是她……还让奴婢给你带句话。‘良缘或佳偶,都是自己选的,倘若真看走眼,她也认下了’。”
青竹缓缓摇动手中团扇,并不平静的语气,显着她此刻的错愕神情。
她就有些不明白了,自家小姐为何要给琅姐儿一百两银票。分明,琅姐儿只需着十两黄金。更何况这一百两,原本就是要给温姨娘的。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