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渐渐,背影消散。苏染染不知道自己前一瞬间用多大的力气,但她看着眼前的卫宴躲开箭矢,毫发无损,没有伤着。
苏染染心底松一口气,而视线中的人影不知在什么时候再次聚拢,甚至比之前更多些。
她正要迈开步子往前走着,可眼前的红衣已经被半遮半掩,很快就变成一个小黑点,沉入乌泱泱之中。
“阿宴,宴哥哥……阿宴,宴哥哥,染染在这。阿宴,宴哥哥……”
在没有丝毫回响的嘈杂声声中,苏染染一声接着一声地喊道。即使她眼睫面容都挂满泪珠,她也还在喊着。
“阿宴,宴……宴哥哥……”
即使嘶哑嗓音混着很响的哭声,在茫茫人海也并不显眼。但始终跟着苏染染身侧的一袭皎白,彻底忍不住。
苏染染,你个傻子。
猛然一下,苏染染只觉她的双腿已经酸软到动弹不的程度,而喉咙也��似被火烧过一半,辣乎乎地痛。
“阿宴,阿宴”,苏染染一步一步往前走着,惨白如纸的嘴角已然溢出丝缕殷红。
“阿……宴。”
苏染染的最后一声落下,她察觉自己��像撞到人,一个穿着白衣的人。可她此刻已经神情恍惚着,只想看见卫宴。
“宴……”
“姑娘在寻人?”
就在她的嘶哑话语还没有落下之时,一声浑厚嗓音缓缓响起,皎白衣影映入婆娑的眼帘。
月棱眉,丹凤眼,清晰而硬朗的线条勾勒出一张正气十足的面容。一身皎白昭昭,映出温润如玉。
“唐卿。”
苏染染嗫嚅嘴角喊声,眼眸有些朦胧。她这十分熟悉的话语却是隔整整一世,才再次看见他。
江南百年出一奇才,眼前的唐卿便是。苏染染脑海思绪流转的瞬间,就惊醒回神。
唐卿此时应是在江南扬州,怎么会到京城呢?
“姑娘认得在下,或是姑娘认错人?在下此次,为头一次来京城。”
浑厚话语再响,苏染染却没有回话。只是杏眼低垂,乌黑碎发左右摇晃下。
眼前的人是唐卿,而不是她前世认得的唐卿。
他现今,应当是扬州第一富商的独子,也是江南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
文武双全,六艺经传无一不知,无一不晓。就连前世的卫宴,也曾说过,“唐卿此人,文可拜相,武能封将。”
所以,他更加不该遇见自己。
“让公子见笑,我在寻着我的夫君。”
缓慢细语徐徐说道,苏染染浅阖眼眸,强忍着喉间的腥甜,欲意拖着艰难的步子继续往前。
“夫人有礼,是在下唐突。”
苏染染耳畔的醇厚语气含着歉意,她只见唐卿双手奉在额前,待她躬身屈膝,行大礼。
“公子……不必行此大礼,周围的人很多,公子无事,便早些回吧。”
苏染染侧过身子,停着暗红绣鞋,又一阵血色从唇齿间溢出,顺着下颌滴落在地。
一滴,两滴,被苏染染立即拂裙盖住,可浓郁的血腥味,是如何都消散不去的。
“夫人,你还��?”
唐卿收步子起身,眼眸匆匆掠过以后,就将视线落在近处的人群中。
这京城中人,还真是皇城底下,大魏天子能瞧见的人。区区一千两黄金,就能换来长安街外,半个时辰的蜂拥而至。
很值当。
不大对,应当又过去一盏茶的功夫。卫宴已经让苏染染寻他,一盏茶的时日。
废物,憨蠢如驴的东宫太子。唐卿在心底暗声咒骂道,英朗身姿却是严实地挡在苏染染身侧,为她避开来往的衣影。
皎白若月,瞧得苏染染心口疼得慌。阿宴,你到底在何处,你有没有听见染染在喊你?哪怕是听着一声也��。
“公子不走,也是要去捡着白来的铜钱碎银?”
苏染染稳稳心神,惨白指尖掩在丝缕殷红的唇沿处,一字一句,很嘲讽地说道。
她并不想见着唐卿,倘若可以,她这辈子都不愿再碰见他。毕竟前世的她,活生生欠他一条命。
“夫人瞧在下,会是要着白来之物的人?”
苏染染眼眸都没抬,微微一点头,迈开碎步继续走着。她一定要见着卫宴,他必定也想见到自己。
“夫人何不看看周围的人,再往前也不迟。”
唐卿一步一步跟着婀娜红衣身侧,负在背后的双手已然是捏成青筋乍现的拳头模样。
卫宴不仅蠢,还眼瞎。
作者有话要说:提前祝小可爱们,六一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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