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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已过,大地回暖,许多人家已经停了炭火,可夜里仍旧有些阴寒,因此,乾明宫的暖阁里一直未敢停火炉,烧的整间屋子都是暖烘烘的。“咳咳……咳……咳咳咳……”昊帝今日不知怎得,一下午止不住的咳,平日咳嗽的汤药也喝了,到晚间竟然又吐血了,吓得路海低惊呼出声,连连去给昊帝顺气,刚走到昊帝身边,又听五皇子殿下似乎有什么急事,在外一直要求面见陛下。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昊帝懒懒点点头,示意路海处理一下屋内的状况,准备接见。路海不得已又得先去擦拭桌案上地面上喷溅的血迹,堪堪处理了一下,秦之浩便依令而进。
昊帝半躺在榻上,手里握着本奏折,慵懒的看着,与平日无异,见他这个最小的儿子进来,面色冷冷,直盯进他的心底,“何事非要面禀?”声音透着威压,似乎如果他今日说不出个所以然,就跟他没完的架势。秦之浩被昊帝这冷冷一盯,瞬间便低下头,“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清亮的声音带了些稚嫩,“父皇,儿臣听说太子皇兄的救命恩人就要被杀头了,儿臣想太子皇兄定然万分心痛,所以儿臣想请求父皇,饶了欧阳玥一命!”说完,伏地叩首,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了。
昊帝盯着自己这个自小体弱多病的最小的儿子,心底无声的叹息,他原本想,如果他这些儿子都本本分分的,他自然痛痛快快的一个个封王封地,如果有点能力,也可以封个贤王,助太子富国强兵,将他一辈子打下的江山守护住。可现如今,老三彻底被国相拉拢了去,老五也暗地里使绊子,都要将他的太子拉下马踩进泥坑里去。这是个弱肉强食的朝代,一切以霸权说话,兄弟间争强好胜他不管,他也一直在看这几个儿子的能耐,可看来看去,还是太子更适合成为他的接班人。这个接班人既然选定了就容不得旁人来觊觎来破坏,更容不得任何人对他辛苦打下的江山有任何威胁。他如此,她也如此。
“来人,五皇子心术不正,与贼人为伍,自今日起,禁足寝宫,没有谕令不得出宫半步!不得任何人探视接近!”昊帝冷冷的声音,仿佛一道雷劈在了天灵盖,秦之浩怔愣了半晌都没缓过神来,怎么想都不可置信,自己随意挑了个面圣的借口,竟然成了禁足自己的枷锁!直到被两名龙卫架出暖阁,被天地间的冷气陡然一吹,他才堪堪回过神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回想了一遍方才的经过,想起方才在桌角瞥到的一丝血迹,难道被自己这神通的父皇瞧见了,所以才遭此禁足?他历来清楚宫中的微妙局势,所以他再傻也不会相信,父皇会因为给一个人求情而禁足自己的儿子。想到此,他心下一横,觉得必须得借秦之凌的力量来扳回些局势……
“陛下!”路海有些惴惴不安的看了眼昊帝,昊帝一手的大拇指摩挲着奏折,神色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陛下,那丫头前几日还找老奴说,想带陛下练什么太极拳,说可以调整气息,强身健体。这几日忙,老奴也没敢打扰陛下,一直放着没说。”半晌,昊帝才幽幽开口,“通知秦郎,秘密处死欧阳玥!宫中的龙卫暗中撤出一半,隐进密道!”路海垂头,眼睑翻动,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吩咐了什么。重新进来时,发现昊帝已经起身,自行披了件厚外套,不禁低声问道:“陛下,是要去静贤宫?”昊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出门。他今日也不知怎得,烦躁得紧,从未有过的烦躁,半生戎马,刀枪剑戟,什么危险没碰过,什么苦没吃过,他觉得自己一直是父王的好儿子,国家的好主子,即使知道自己身体状况的那一刻,他都不曾后悔,将自己的一切献给这个来之不易的帝国。可不知为何,今日竟莫名觉得孤独,发妻带着自己的大儿子早早离世,二儿子对自己不亲不疏,三儿子温煦,知冷暖,却完全被国相带偏了,五儿子完全没长成人样。哎,他觉得作为一个父亲,一个丈夫,他无疑是失败的。以前是没时间亲自教导,现在是有心无力,看着他们一个个在不同的方向越走越远,他觉得愧对列祖列宗啊。现在才发觉,只有静妃让他想起来时觉得舒服,还有她亲手帮自己养大的一儿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