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午后,沈邵风还得赶回渲州,说定了喜服,便同袁满一起出门走了。
杨五花见二人一走,便再也装不下去了,支起铜镜,把桃花钗戴到头上,比划来比划去。
正左右照着,那袁满又一次闯了进来。
“你,你不是走了吗?!”试戴发钗的杨五花,莫名有种被抓包的感觉,心里有些小心虚。
“谁说我走了,我不过送我表哥到路口而已。”
“切!路口有什么好送的,有本事,你送出城去啊!”
反正都被看到了,杨五花干脆,也不遮遮掩掩的了,索性大大方方的照起镜子来。
袁满看在眼里,不屑在心里。
不过是对银钗子,还值得高兴成这样,等回头我那些雨花玛瑙石打完了,满头彩色的,那才叫好看呢!
袁满安静了须臾,见杨五花只顾照镜子,也不理他,又忍不住说道:“嗳,我说,你这开铺子的,什么时候还能以物换物了?这不是你们四姐妹合开的吗?这怎么分钱呢?把钗子劈开分成四半?嘿,倒正好有四只脚,一人分一只,哈哈,可以啊,这下就变成小簪子了……”
钗与簪的最大不同,就是单股和双股的区别。
“……”杨五花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道:“你就算坐着不说话,我也不会把你当你哑巴。”
“嘁!”袁满撇了撇嘴,别过头去。
不想看她!
只片刻功夫,袁满又忍不住转过头来,说道:“嗳,你说,我表哥也真奇怪哈,怎么没戴银子,反正随身戴着钗子呢?可疑!真是可疑!”
又自己个儿在那“疑”了一小会儿,自言自语的说道:“该不是……特地准备的吧?这是要送人的?该不会……”
袁满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直直的瞅着杨五花。
“诶诶!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杨五花没来由的有些心虚,忙道:“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袁满突然想到,据板凳调查所知,杨五花最近正在同秦家说亲,确实不像知道什么,便微微点了下头,摸着下巴说道:“我猜也是,八成是他自己顺手买的,这才把银子给花了。我说嘛,怎么出个远门还不多带点银子的……只不过,表哥买这个干嘛,难不成,是在采买聘礼?”
杨五花听他越想越歪,越说越离谱,忍不住说道:“得了吧,越说越扯,还聘礼咧!”
“嘿!我怎么扯了?”袁二少不由得拔高了音量。
“怎么没扯?”杨五花也毫不客气的大声回了过去:“你以前还老说你表哥跟什么表妹定亲呢,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不还没成呢吗?不是你胡扯是什么!”
“那,那不是,有原因的嘛。”袁二少突然有些底气不足,又不自觉的降回了音量。
原来,沈邵风有个姨表妹,姓林,二人在小时候,曾有过一门口头亲。
那时还是洪武年间,沈家还只是燕王府的府兵,未曾升迁到渲州,而林家则在燕京城里做点小本营生。两家同城,既是姻亲,又都属小门小户,来往倒也密切。
那一年,沈邵风不过二岁出头的年纪,那位小表妹更是刚刚出生,尚在襁褓之中。因着长辈们的一句戏言,亲事就被提了出来,只不过,由于年纪太小,并未正式确定。
再后来,沈家去了渲州,两家异地,走动不便,渐渐便生疏起来。直到沈家五叔替职,母子三人重回了燕京,沈母大徐氏,和林母小徐氏,才又再次相见。
无奈,时过境迁,林家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做小买卖的小门户了,生意越做越大,交际圈子也越来越广。再看沈家,寡母幼儿,虽有朝廷的全额俸禄供养,摊下来每月也不过几两银子。日子虽不清苦,但比起爆发的林家来说,早已不放在眼里,自然,就有些看不上沈家。
也因此,当大徐氏再提两家亲事的时候,林家就开始装聋作哑。
直到永乐三年,沈邵风十六岁,到了可以袭职的年纪,而林家表妹也接近及笄之年,二人的婚事正式被提起。林家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只含含糊糊的混着。</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