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说完,也进了房间,房间里,安小小几人仍旧跪着。
此事因她而起,所有人都可以不跪,但她必须跪,哪怕她不是安素。但她接了安素的身份,受了安素的寿命,合该如此。
“都起来,跪着作甚?”安丞道,安母擦拭着眼泪,站在安丞旁边。
“今日一事,我早有所料,我不可能将小小交出去,也就只能先去一趟,小小,承初,你们……你们今日刚回来,先藏起来,我只说你们不在,他们找不到你们,就算再生气也没办法的。星月学院……回去星月学院吧。”
“晚晚,晚晚!”安丞痛苦的闭上眼睛,“你也走,走的越远越好。”
安晚:“我不走,女儿不走!”
“方才你还问女儿你教给了我什么?我走正义路,行正义事,我护家族众亲,万死不退!如今我又怎能放您和父母二老在这里自己却偷偷溜走了呢?那些家仆尚且知道报恩,您和母亲对我有养育之恩,难道我就能够做那种忘恩负义胆小如鼠之辈吗?”
“何况兄长和安素大可以用还未回家,尚在星月学院的理由,我却是一直在家里的,怎么能离开?岂不是坐实了父亲撒谎?皇上不会相信,只会更加怀疑。”
“皇帝早就已经在怀疑,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何况这本来就是事实,我无从辩解。”
“皇上肯定是得到了铁证,不然不会派兵过来,既然已经得了铁证,我说的天花乱坠,皇帝也不会放过我,更不会放过你们,既然如此,让你离开又如何呢?皇帝肯定是派人守着的,知道小小和承初回来,这谎话他根本不信,那我干什么撒谎?”
“不过是要咬定你们不在,好让你们离开罢了。离开两个,三个,有什么区别?”
“晚晚,听一句劝,你走吧。”
安晚拼了命的摇头:“父亲,您害怕我死。我就不害怕您死吗?就算是死我也宁愿我们死在一起。
何况也未必就那样的糟糕,我们可是修道之人,逃总能逃得掉,父亲,您可是剑尊,是剑尊!”
安丞叹息一声,没有回安晚,将目光放在了安小小的身上,她改变真的很大,不久之前还在京都里有花痴草包的名声,这才多长时间就成了现在这等精彩绝艳的人物。
安小小的前途不可限量,他不能因为这件事情就让她彻底的毁在这儿,还有承初,晚晚,他们都很非常的年轻,人生还没有正式开始,又怎么能就这样结束呢?他这一把老骨头早就应该死了。早死晚死都是一样的。这人生百味,自己早已就提问过一番。这一生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事情。
“小小,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安丞问道,“虽然我从来没有正式告诉过你的身份,但是我猜测已经早就知道了。”
不然,安小小不会是现在这样淡定的模样,像是早有预料。
安小小点头:“之前我眉心出现了九瓣莲的纹路,我就知道我应该是孤月国的遗孤。”
“你不止是孤月国遗孤,还是孤月国大祭司之女,小小,你的母亲名为夏蛮,你一定要记住了。
离开吧,不要觉得愧疚或者是难受,你只是一个孩子,抚养你收留你是我和颖儿心甘情愿的,如今出了事情,怪不得任何人,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我知道你如今越来越厉害了,只希望你能好生保护好承初和晚晚,他们……”
安丞声音有些哽咽,说不下去。
安小小抬眸,一双眼睛格外的明亮,她紧紧的捏着风月剑:“父亲,我不走。”
“我知道你希望我们离开,但是我不想离开。正如您抚养我,教育我是您自己甘愿,如今我留下来与您共同进退也是我自己甘愿的。”
“父亲,不论生死,我们共进退!可好?”
安丞不愿,安母也不愿。
但此时此刻,他们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离开说的容易,做起来远没有那么的简单。
他们真的离开了,这一辈子也要活在痛苦之中。
如果是刚刚穿在这个身体上,安小小或许真的会在无法救他们的情况下离开。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怎么可能离开?
“大人,防护阵快要被破了。”老管家看了一眼外面,低声道。
这话说完没多久,只听砰的一声,安丞噗嗤吐出一口血。
那防护阵,破了!
“父亲!”安晚连滚带爬的过去,扶住了安丞,安母紧紧的捏着他胳膊。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倘若我们在这里抵抗,与皇宫里的人起了冲突,外面那些家仆很可能丧命于此,我与你父亲不准备抵抗,但你们……你们是安家的希望,快些走吧!”
“再不走,可来不及了。”
“母亲,我们,不走。”
安母闭上眼,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伸出手,紧紧的抱住安承初,接着是安素,最后是安晚。
“还不赶紧让安丞给我出来!”外面的官兵叫嚣。
安丞缓缓睁开眼,眼神已有了颓丧之气,安小小心下一惊,忙将丹药喂给安丞。
“走吧,我们……出去!”
“你们可真是让我们好等啊!防护阵都用上了,准备抗旨不成?”为首的是孙家人,长了一副尖嘴猴腮的样子,看到安小小时,还十分愉悦的勾唇。
安小小之前可是下了孙家面子,强了盘龙扣,而今,他们即将成为阶下囚,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啧啧啧,我们意气风发的丞相大人如何成了这般模样了?”孙家主嘿嘿一笑,“你说你也真是的做什么不好,非要偷偷摸摸的抚养孤月国的遗孤,你说这不是同陛下对着干吗?说你一句谋逆之罪,可着实不冤枉!”
“不过这也多亏了太子殿下,早早看清了你们,向陛下揭发,不然我们可不知道你清白正直的丞相大人居然还有些狼子野心!那颍川的事情,同你也有关系吧?”
安丞闭嘴不言,心里却狂跳了一下。
太子,竟然是太子!
“我不该……”安丞痛苦的闭上眼,早知如此,他不该将小小的身世给太子说出去。
本以为太子能够庇护小小,谁知道,他竟然是这等狼心狗肺之人,连最亲近的枕边人也能出卖!
“你说是太子?有什么证据!”
“证据?太子得知颍川被灭是和孤月国巫蛊诅咒,从星月学院赶了回来,就是为了告诉陛下,太子妃以及丞相大人其心可诛!
说来,还要感谢丞相大人,若不是丞相大人信任太子殿下,太子也不会知道这等秘密之事!
来人!将他们给我绑起来,送往刑部大牢!”
安丞下意识想要反抗,骤然发现自己全身灵力不知何时居然溃散,完全凝聚不起来,他居然在不知不觉间,成了一个没有灵力的废人。
安丞脸色灰白,几个官兵上前锁住安丞几人。
风月剑早已经缩小,紧紧贴着手腕内测的皮肤,震动嘶鸣着,激动的想要饮血,被安小小狠狠压了下去。
安小小没有反抗的被绑了起来,几个人推着,将她推出丞相府,安母也被帮着,还扶着安丞。
孙家主哈哈大笑,小人得意。
丞相府门口,安小小被推搡着,她敛下眼底的冷漠,顺从的往前走。
她知道,为了不牵扯到丞相府的家仆,安丞宁可被抓也不愿意害了他人性命,所以安小小不能反抗。
除此之外,还因为她在来的禁卫军里,应该是皇室养的长老,感受到了几股异常厉害的气息,和她不相上下,安小小一个人纵然可以离开,但加上安承初几个人,那便很困难。
长街尽头,安小小脚步趔趄了一下,一抬头,撞上一个浅淡而惊惶的眸子里。
她眉目冷淡的紧盯着那个人以及他身后的铁甲兵,缓缓垂下脑袋。</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