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虽然现在是个风气十分开放的新时代,但果然如果放在自家孩子身上他还是难以接受啊。
堕姬低头看着自己不知怎地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很听话地环在身前的飘带,死死盯了零一会儿后,扯过绒毯算是应了下来:“这是看在无惨大人的面子上——”
“那我谢谢他的面子。”
妓夫太郎眼疾手快又捞住了妹妹的动作,而在制止住堕姬暴躁的小脾气后他意外发觉其实她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生气。
这真的是件很奇怪的事。
妓夫太郎其实和自己的妹妹不太一样,像是永远无法拼凑完整的拼图的碎片一般,妓夫太郎还是拥有着曾经身为人类之时的记忆的。
不过那并不是什么好的东西,难以忍受的日子仿佛地给了他一个心安理得作为另一种生物存活下去的理由。
但是偶尔在他们最能接近太阳的黄昏之时,听着三味线演奏的婉约小曲,他也会想,他们的平生不该是这样的。
就好像是冬日里新鲜的水果那样的奢侈品。
但即使是奢侈品他们也不该只能捡到只剩白色丝瓤的橘子皮,或是已经烂掉了一半发青而苦涩的烂橘子。
因为他们是知道那清甜而甘美的滋味的。
事实证明并非所有人都欣赏得来鬼之始祖的喜好与审美,起码妓夫太郎和小梅就不喜欢。
这也很正常,不同的环境造就了不同的喜好,差异哪哪儿都存在,总不能将人按着头去接受自己的那一套三观。
可是很不幸,宅邸的主人其实并不明白这个道理。
兴许是爱屋及乌的关系少女花魁还能犟着脖子表现出一副喜欢得不能再喜欢的态度,只是总是慢半拍的动作很好地表现了什么叫做心不在焉。
至于妓夫太郎,那深深皱着的眉从一开始就没放下来过。
可能他这么烦恼的原因并不全是为了今日收到了这莫名其妙的命令,对于鬼舞辻无惨的一切命令他们无法违逆且甘之如饴。
就是他瞧着零非常熟练地套着自家妹妹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也没在一开始出言阻止。
藏不住小心思也不太能发觉零的目的,只要和堕姬一块儿吹吹鬼之始祖就能打开她的话匣子了。
一路从从江户扯到明治再扯到大正,和兄妹俩走得最近的万世极乐教教主的新家地址都被他有点儿意外地翻了出来,这本来其实也不该那么顺利,但奈何零和堕姬在对童磨教主的态度上达成了高度的一致。
怎么说呢,在他们建立羁绊与信任这个方面,某种意义上来说童磨还是功不可没啊。
“童磨阁下到底是上弦之弍,还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妓夫太郎双手抱胸用着不那么确定的语气说,想来那个词汇也让他咂摸了半天,“这样在背后腹诽他不太好吧。”
堕姬眨了眨眼而零托着腮,不甚认同的眼神同时望向妓夫太郎,很是让他产生了一种混乱的错觉。
算了,妹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他什么都没听见。
而察觉到了妓夫太郎完整的心路变化的零见着这对于彼此而言并没有变化的兄妹,在定神将再次复杂起来的心情搁置去一旁后,他很冷静地思考了起来。
绕来绕去身为上六的兄妹俩果然保持着森严的阶级划分,上弦的同事还算熟稔而有关下弦的消息那是茫然又无感得很。
毕竟按照小梅的说法,上弦的鬼百年来都没有进行过变动一下哪怕只是排名,而下弦的鬼可是都不知道换了多少茬了。
尤其是近些年,他们都能敏锐地发觉时代其实是在向着对鬼杀队有利的方向在变化,天才更是层出不穷了起来。
这实在……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将范围近一步缩小至下弦的六个鬼月身上,零心不在焉地拨弄了一下堕姬那飘到自己眼前的飘带,就发觉少女花魁正用一种陌生的神情注视着自己。
他恍然松了手,细腻柔软的布料缠着指缝就收了回去。
完全将天空遮蔽起来因而显得阴沉并清冷的雨天对于鬼而言是个很好的天气,分针转过几圈,将时间拿捏得很好的他在听见玄关处传来响动时也就收敛了些热络的态度。
就是在望过去时零也难得地失神了一下:“……这位是?”
雨水顺着金属的伞尖渗入地毯晕开了一片,抬眼扫去入目便是鬼舞辻无惨那件黑色的风衣,挺直的面料上在衣摆处也是稍稍染上了水痕。
一只苍白的小手抓着鬼之始祖的袖口,白色和服覆着蛛网似的纹络,一路似乎是赤足走来的小孩正静静立在他身侧。
无惨扫视过妓夫太郎与堕姬,将下午发生的一切尽数浏览过后他更加觉得自己作出了正确的选择。
他那梅红色的眼眸里难得带上了些温度:“累,来和大家打个招呼。”
零心里一跳,而面上有着奇异圆点大概率全名叫做绫木累的白发孩童看上去也有些自闭,在松开了抓着鬼舞辻无惨衣袖的手后他的目光偏移了出去,冷冷清清的声音淡淡说:“下弦伍,累。”
一时间空旷的厅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见此情此景,和无惨那双隐晦中满是不容拒绝的眼神只对上了一下,零也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放声大笑。
真的是……多么和谐美满的一个重组家庭啊!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