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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过耳,尖声呼啸。
策马狂奔中,萧凌妖吸了吸鼻子,嗅进满腔青草香。
这里,就是那位段红棂曾经待过的地方。
段红棂,段流水~~
想到那对素未谋面的姐弟,萧凌妖便唏嘘不已。
自己出石潭镇,真正踏入这纷乱江湖时,段流水,是为自己而死的第一人。
段流水,死在董宣手里。
即使后来自己亲手杀死董宣,萧凌妖却从来没有认为已经替段流水报仇雪恨。
只要当年那桩弑君案的始作俑者重征未死,绣衣依旧凌压天下,使得大胤江湖昏昏无日,段流水的仇便永远不算得报。
而段红棂~~
萧凌妖在柳毅口中,曾不止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据说武王摄政的这二十年来,无论邙山猎场混进多少刺客,自己陷入过多少陷阱,每月十五的围猎之行,那位权倾天下的王爷从未缺席过。
可是自段红棂死后,邙山猎场整整四月未开。依柳毅的说法,三年前,段红棂带着一头六年凤只身入龙城时,一下子便进入摄政王眼中。
这三年间,摄政王每回亲临邙山猎场,都由段红棂牵马,摄政王喜爱极了那头稀世珍禽,同时也喜爱极了段红棂。
在段红棂试图行刺之际,摄政王还说出过要让段红棂入仕为官,甚至直言想收段红棂做义女。
只可惜,段红棂敢爱敢恨,敢作敢为,与摄政王互相观察了对方三年,却始终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那是一道横亘在江湖和朝堂之间、区区一名段氏后人根本化解不开的深渊。
于是刺伤摄政王的同时,那位在邙山猎场蛰伏整整三年的女子也随之香消玉殒。
摄政王执着三年,却终究没能将段红棂纳入麾下,因此消沉了好些时日,连每月十五围猎也无心再开。
再到开年之后,摄政王抱病一月,当今圣上终于做起了皇帝应做的事,开始独立理政。
世人都猜,那位摄政王兴许是幡然醒悟,要将天下还给皇室,又兴许是想借此再清洗一波,巩固自己本就牢不可破的地位。
说来,因为有墨王府的弑君案这种前车之鉴,笃信后者的人远远多于前者。
在这等风尖浪口之际,新任七杀萧凌妖入了龙城。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短时间内摄政王不会再亲临围猎,可偏偏就因为萧凌妖来了,邙山猎场的围猎便再度开启。
甚至摄政王府特意发文,广邀身在龙城的青年才俊参与。
这才有了今日。
萧凌妖眯起眼,眺望已经映入眼帘的北邙山林地,气血沸腾之余,心却越来越冷,驱走了一切可能阻碍自己思考的多余情绪。
将自己这新任七杀当做围猎的彩头?
至今,想必世人仍旧猜不透摄政王此举深意,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试图从中渔利的念头。
与摄政王单独会晤,便是能够一步登天的天大利益。
他们必会牢牢抓住这次机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而恰好,自己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放过所有那些视自己为猎物的人。
此刻,后方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隆隆作响,仿佛平地卷起了滚滚惊雷。
围猎终于开始。
两百位狩猎者,盯上了同一猎物!
又有一位狩猎者,盯上了足足两百猎物!
萧凌妖拔剑,长啸,冲入北邙山。
吴均抬刀,小心翼翼挑开眼前拦路的横枝,小眼睛四下逡巡片刻,便蹑手蹑脚向前。
他是中郎将吴起的儿子,吴起官居禁卫统领一职,比二千石,掌皇宫禁卫,今朝来邙山猎场的青年武官或是武官子侄之中,再没有比吴起地位更高的。
他吴均身为吴起之子,地位虽比不得崇轩这亲王之子,但平素里见了崇轩,也是不卑不亢,点头相交,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在吴均心里,论武道资质,他丝毫不输崇轩,崇轩只不过是出身好一些,能够与圣上伴读,又靠着淮阳王和摄政王的关系,邀遍绣衣高手指点,才能够这么快晋入四品之境。
而禁卫之中高手乏善可陈,他父亲吴起也不过是一名二品小宗师,为了避嫌,一般不会轻易接触绣衣,自然也请不到多少名师指点他。
再者,禁卫虽与司礼监同在皇城之下,与那位天下第一的洪老太监朝夕相处,但处的并不融洽,以至于吴均从小便只能坐看一大堆高手来来去去,无从接触。
因而如今,他与崇轩同样二十有一,崇轩已开始展望上三品,他却仍旧在五品之境苦苦徘徊。
吴均不服,不甘心,却始终无能为力。
他在龙城,已是一等一的权贵子弟,可仰望前方那寥寥无几的背影,才惊觉横亘在世间的也就只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他在无比卑微的这头,崇轩在高坐云端的那头。
不过就在刚刚,吴均见到了跨越这道鸿沟的出路。
他发现了新任七杀的踪迹。
哪怕只是在林中匆匆一瞥,可自那新任七杀萧凌妖纵马越过人群的一刻起,吴均就再也不可能忘记那身形,那装束,那腰配双剑的古怪样式。
找了个借口脱离一开始商定好要共同狩猎的同伴,吴均急不可耐循着新任七杀遁走的方向,追缀而去。
与大多数人对萧凌妖这位新任七杀的武力存疑不一样,吴均清楚,父亲出重金从余朝恩余公公那里换来的情报绝对准确无误,那新任七杀萧凌妖,只是一名初入六品的武人罢了。
他身为已经处在五品之境,再进一步便是内气大成的武人,对付那名不符实的新任七杀,还不是手到擒来?
吴均冷笑着,又悄然上前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