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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尧见周渡的崩溃状,不禁暗自摇头,把接下来想说的话咽下,收刀要走,并激道:“唉,果然,一家子都是……”
“你懂什么?”
纪尧停步。
“你们这些人只敢在人背后嚼舌根的小人,懂什么?”
周渡起身,满眼含泪:“我父亲,他为了振兴周氏,日夜不眠不休,三顾家门而不回,过着日月颠倒的日子研制着在世间正人君子眼里不堪的暗器……”
“杀人亦能救人,阴暗光明都取决于人心而非器,良药能救人,毒药亦能害人,归根结底,要害人的不是器,是人心。”
“暗器亦有正道,他日,我定会你看看真正的暴雨梨花……”
纪尧轻笑,竟然盘腿坐下,捡起地上的两枚银针,说道:“我所知道的暴雪梨花,不仅伤了纪去尘左眼,更是大败当时在场两位殿主,三名首席,天才之名可不足以形容你父亲……”纪尧直视着周渡的眼敬佩道:“他是个神人。”
“你说什么?”周渡满脸不可置信。
纪尧不再多言,反身摆手离去,临别说道:“我在前几年的除妖之行里,与一用剑前辈养成了个嗜酒的好习惯,你若是想知道十五年前的真相,便带着几瓶上等好酒,明日来南殿寻我,喝醉的我心情好说不定会悉数告诉你。再见。”
“喂,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周渡大喊。
月色莹莹,地上的暴雨梨花针轻轻泛着光。
……
西殿,亦是晚夜。姜婧仍在夜色里笨拙地舞着剑,她本就善于用药不善使剑,难耐寄人篱下,纪菁莪看上去也不是个好说话的善类,无奈为了跟上众人的步伐,她也只能在空闲时间找宁沾开下小灶。
话说宁沾虽从未接触过刀枪剑戟之类的武器,但自从她从姜婧处得到了药尝剑,剑艺是突飞猛进,连一向冷面的纪菁莪也在这两日的训练里难得夸赞了她几句。
“抬手,屏气敛神,眼定,出剑。”
“嘿!”
宁沾念,姜婧按照其口中所言出动作,不久便是香汗淋漓。再练了一会,姜婧的娇小身材实在是撑不住而败下阵来,她年龄虽比宁沾略小几岁,但其身体素质却是肉眼可见,相差甚远。
“不练了,不练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姜婧举手投降,扔了木剑,坐在石凳上大口喘粗气。
宁沾见状轻笑,从一旁递来一小碗清茶,姜婧接过一饮而尽,苦道:“这每日都要这般练剑也太累人了吧,宁沾,不如你明日陪我回宸地吧!”
宁沾亦是苦笑摇头,这已不知道是第几次姜婧提出要她们一起去那名为宸地的大洲了。
“我们三人一并来,不能独我一个人离开。”
“哎哟……”姜婧顿时满脸愁容,急道:“那你身上的毒可怎么办?连药尝剑尝过后都通体发黑,可你竟能安然存活至今也只是偶然头昏脚虚,我从未见过其性如此劲烈奇怪的毒药,到底是谁对你下了这么狠的毒,你当真没有头绪?”
宁沾坚定地摇了摇头,眼神闪烁,却未让姜婧看见。
“反正我已经与温戾说好了,此次你们断安之行的任务完成后,就带你去宸地,去神农氏的大祠堂找我药婆婆解毒,你可是我的有缘人,可不能白白浪费了这条命。”
宁沾轻叹一声,眼望着睁着懵懂大眼的姜婧道:“小婧,你崇药厌武,但是若要你以一命抵两命,这等买卖你是否会做?”
姜婧眼珠一转,出于药性,这类关乎生命的大玄乎事,她埋头思考了好一会,再抬头滔滔不绝道:“人命是不能这般算的,人命不似市上的小菜小果可以按量来论,且不说这笔买卖是否有必要,若是抵了好人的命,救了两个恶人,那该如何?若三人非亲非故,两人乃胸无大志的乡野村夫,第三人是颇有名望的济世高人,那买卖自然是不划算的。若两者相反,以一常人之命抵两耿介之士,虽说不合道德伦理,但也算是个上上之选。但我,还从未听得以命抵命的说法,若能救人,为何要害人?”
宁沾听得眼前这一小女孩的长篇大论,不禁瞪大了美目,姜婧登时红了脸,忙摆手道:“只不过是读了些医药学书听来的,没什么道理,你也随意听听吧。”
“不,你说得对。”宁沾摇头,眼望星空,“若是为了他,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