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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零章
性德到底是个爷们儿，不比闺阁女子,出门行走方便。不过晚饭前吩咐心腹管家一声,第二天初二,就收到不少消息。第二天大年初二，带着几个孩子去岳丈家走一趟，跟舅兄、连襟们喝酒聊天，又得了不少消息。多方参照下,性德推算,三月春闱与选秀结束前，李安安暂时还是安全的。毕竟,宫里死人不吉利,康熙又是个要面子的。至于他会不会悄么声暗害嫔妃，这就说不准了。从史书记载来看，参照端嫔、敬嫔下场,康熙爱面子,若真叫人悄悄勒死李安安，对外秘而不发,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性德叹息，看来,这位老乡的命,还真如佟贵妃警示的那般：活一天少一天。正月杀人不吉利，过了正月指不定哪天人就没了。
但凡救人,事不宜迟。在性德看来,李安安这样性格,真不适合在后宫生存。瞧容瑕那姑娘，进宫不过半年，就利用多方势力，制衡之下，给自己挣了多大的体面。就是海兰珠那样的进宫，也能迅速成长为宫斗高手。真难为李安安，还能平平安安活到康熙三十多岁。也不知是该夸李安安运气好，还是康熙没腾出手来收拾她。
康熙封笔，自初二起，没大事儿不见群臣，自己歇歇，也叫大臣们歇歇。因此，性德留心李安安一事，趁过年走亲访友，到了初六那天，才进宫侍奉太子。
过了一年，太子又长大一岁。忙了几日，见宗亲见外戚，又因初一那日群臣大宴，康熙莫名生气，太子很是费心安抚一番。到今天才算歇上一歇。听说性德进宫了，命小太监传他进来。性德见太子召见，跟着小太监进了毓庆宫正殿，行礼拜年。太子到底年幼，还没开学那股子皇帝的威严，笑着叫起，尊一声容若师傅，说：“年前你给孤讲那什么德意志重工，只说了个大概。今日左右无事，跟孤详细说说。”
性德谦虚，“臣惭愧，臣也是听几个西边儿来咱们这儿做生意的欧洲商人提起。当时没怎么在意，只听了个大概。既然殿下问起，容臣想想，当日还有哪些，臣没来得及说的。”说着，想了想，又挑几个不碍事的细节，一一给太子讲清楚。
太子听完，沉思道：“容若师傅所言，已经比孤在其他地方听到的，详细多了。说起来，德意志也好，葡萄牙、西班牙也好，还是英格兰也罢，在朝廷众人眼里，都是些蛮夷之地。只是，不知为何，孤却有些隐隐担忧。”
性德便问何故。太子笑笑，答：“孤觉得，那些虽为小国，却变化得快。而我泱泱大国，几十年如一日。孤着实担心，用不了多久，……”抬头看性德听的认真，太子反而迟疑，笑道：“是孤杞人忧天了吧。”
性德摇头苦笑，“难为太子殿下了。”可不是，过不了多少年，你那些个侄孙、重侄孙，就得叫西边儿那些个“蛮夷小国”给赶出紫禁城，一路西窜，割地赔款，开启中华民族百年耻辱。纵观华夏历史，如此接连几代人葬权辱国，还自以为是的朝代，前无古人，后——估计也没来者。
太子听性德这么说，知道他与自己想法相同，只是碍于康熙素来自傲，不敢多言而已。不由愈发将性德视为知己。谈兴起来，拉着性德说了小半个时辰。性德有心在年幼储君心里种下近代启蒙种子，自然循循善诱。二人愈发投机起来。
到了午饭时候，太子还要留饭，与性德边吃边聊。外头小太监传话，说是魏德贵来了。因是康熙身边的大太监，太子忙叫进来，问何事。魏德贵进来磕头请安，笑答：“回太子爷的话，万岁爷一会儿去长春宫主子娘娘那儿吃饭。叫奴才来请您，说一家子一块儿热闹热闹。”
太子起身听了，对着乾清宫方向拱手谢恩，打发魏德贵回去，就说稍后就到。
等魏德贵走了，太子才坐下，对性德苦笑摇头，“皇父与皇母总觉得孤跟小孩子似的，自己不会吃饭。隔三差五就要亲自看一回。也不瞧瞧，孤都要有嫡出的弟弟了。”
性德垂眸笑答：“殿下恕罪，臣的那两个小子也是这副脾气。但凡让他们多吃点儿，就闹小脾气。臣也是做父亲的，瞧见自家孩子瘦，哪儿有的不心疼的呢。”
太子闻言笑了，站起身来，对性德吩咐：“今儿是没空了。赶明儿你再来，咱们接着聊。也就这几天有空，过了初七，孤就不得闲了。”
性德拱手领命。太子看看外头太阳正好，也不穿大氅，光着头领着人抬腿就要出门往长春宫去。闵竹儿领着几个小太监抱着帽子、大氅紧赶慢赶。性德腿脚好，紧随太子出门。趁闵竹儿几个给落到身后，太子问性德：“先夫人去了有十来年了吧。大人正值壮年，就没打算再找一位？”
性德叹气，答：“臣怕委屈了三个孩子。尤其是大姑娘，您是知道她的脾气的。还是——再过几年吧。”
太子“嗯”一声，迈步过了毓庆宫门槛。一行人到了内左门外，性德告辞出宫，才听太子幽幽道：“孤没那福气，皇额娘也没孤生个姐姐。”
性德只当没听到，弯腰打恭。直到送太子进了后宫，性德方才直起腰来，心道：这年头，十来岁的小孩儿说话都一套一套的。转身往值班房走。半路碰见大阿哥。厮见已毕，大阿哥爱理不理地擦肩而过。性德不由再次叹气，怪不得现代人都不爱生孩子呢，多子未必多福哇！
等宫里没什么事儿，性德就到内务府踅摸。不想巷子里碰着卫贵人之父阿布鼐。闲聊几句，各自告辞。等到晚上回家，明珠叫过去，说：“阿布鼐叫人传信儿，说启祥宫安娘娘拿了不少老旧的金银首饰出来，托他打成锭子。你怎么看？”
性德问：“阿布鼐跟咱们这么熟了？”
明珠冷笑，“他们家没皇子外甥时候，也就是咱们府里的一条狗罢了。”
性德便知这户内务府世家也在下自己的棋。仔细想了想，问明珠：“今年选秀，海丫头年岁也到了。父亲母亲可有什么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