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不过有始有终……而我们,就把过去的那一段抹去,把在人间的这一段抹去,重归崇望,重归于受到桎梏的身份。
我是他的师侄,他是我的师叔。
我们是仙,我们的肩上担着崇望,担着仙界,担着众生。
即便是动了情,有了念,也不能相恋,既然如此,不如就相守吧,静静地看着彼此,永久的、永久的看着彼此,那不曾苍老的容颜。
“只能如此了……”
或许,这就是对于我们最好的答案,最好的结束,虽然,这个过程极为痛苦。仅剩的感情就像是熬在火炉上面的汤药,咕嘟咕嘟都冒起了泡泡,甚至都迫不及待地想要涌出瓷罐,但还是摆脱不了那煎熬,直至——熬得滴水不留,把罐子都熬坏。
相遇,是我们的缘,相守,是我们的分,这就是我们无法逃脱的宿命。
我乔染,看来是注定要成为第二个千彩羽了。但是我不想,我不想,我不想!
那又如何?周念沉想么?周念沉希望这样么?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我自己……又能怎样?
只能如此了,只能如此了,没有让我忘记他,就是对我最大的仁慈。
“师叔,你头发乱了。”
我头也没抬,直接就蹦出来这么一句。
他抬起了手臂,随后一柄簪子落在了我的手心,他喃喃道:“是,是乱了,你来为本尊梳发吧。”
心脏骤然收缩,我握紧了那柄簪子,扯出来一个苍白的微笑。
他的发,其实梳得一丝不苟,根本没有一点点凌乱,我说这句,只是为了能在我们屈指可数的日子里再为他梳发,一次,两次,这样的时光会越来越少了。
我怕这些事情,此后就再也做不了了,所以要重复着,要让它们在我心上刻下永恒的印记,要让一些物件永恒地留下“周念沉”这三个字的气息,此后,我便再也无法忘记他了。
铜镜里,我能看见师叔平静的表情,还有我飞舞着的手指,我手执那曾经在崇望时雕刻的桃木梳,一缕一缕为他梳发。
忽然间,我的手就被他按住了。
他说:“记不记得这柄梳子?”
怎么不记得,一梳白头偕老,这是我在人世间听到的最美的言辞,故而才会选择亲手做这柄梳子给你,才会……有了三送木梳的事情。
我轻笑:“送了三次才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这会子想起来问了?”
他掰开我的手指,将那柄梳子在手中不停地摩挲,道:“第一次你送木梳,本尊当真是以为你在贿赂,第二次……”
“是试探对不对?”
“算是吧。”他说,“那时啊,真没想到一名姑娘还能三番两次地送东西,明知送不出去还要送,可真是执着……”
我专注地看着他把玩那柄梳子,忽然间视野中天旋地转,我只看到那一袭白衣飘飞,转瞬间我便被揽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这怀抱中的温度,我还在贪恋。
“那又如何?一次两次送不出去,那就三次四次,直到你接受了为止!”
“那若是我真的不收呢?”
这一次,他说的是“我”,很意外的,听到这个熟悉的自称,我的心颤了那么一下,似乎觉得是拉近了我们两人之间的距离。
管他呢,他说从人间回去崇望,我们才恢复原来那个身份,现如今是在人间,我们还是外人眼中的小情人。
我顿时大胆起来:“不收啊,那我就只好把它扔掉了,反正是自己做的东西,粗糙的很,又没有买的好看。”
说到这个,我不由得把那梳子再度拿到手心,之前我做的时候,分明这齿都是粗糙的,可现在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就好像是被打磨过一样,而且那流苏……分明就是师叔的风格。
“怎么?现在变得好看了?”
我将那梳子在手中转了一个角度,一下便插在了师叔的发间,笑嘻嘻地说:“是啊,这样才跟崇望的第二师尊相配么!看看,跟你的簪子这么搭!”
“又乱了!重新梳!”
又是命令式的语气。
我撇撇嘴,十分不耐地从他身上下来,不悦地说:“重新梳就重新梳,谁怕谁啊!”
脚刚沾地,转眼间又腾空了,我身子一歪又跌进了某人的怀抱里。
“走啊走啊,去我榻上梳!”
什么?我没有听错吧?师叔大人这是赤果果地在勾引我么!
慌乱中,我赶忙捶打着师叔的胸膛,无奈力气确实不如他,转眼间我的胳膊便被他束缚住了,他在我额头啄了一下,说道:“跟着我走了这么久,你身体吃不消的。”
呼,原来是该休息了。
枕着师叔大人的手臂,还真是舒服啊……
不管其他了,我先睡一觉,美美的做个梦再说。</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