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在这一刻,我的心跳开始急剧加速。
是他么,难道他是一直都没有走,就在这里呆着?他在等着奉竹离开,然后自己过来看?那是看这个房间呢,还是怀疑房间里有人?
我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他已经反手合上了门,我整个人都那么直白地暴露在他的视野之中。
“你是谁?”
第一次相见在山下,我也是如同现在这般,浑身都伤,那时我从衡岳的山上跌下来,师尊段西河让他带我去崇望,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哪里疼?”
第一次相见在榆城,他也是如同现在这般,皱着眉头,那时他丢了记忆,我一路追着他到人间,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姑娘缘何认识在下?”
如今在崇望,而且是在我们相遇了无数次的地方,他也是皱着眉头,竟然问我:“你是谁?”
如果说“哪里疼”带着一缕关心,“姑娘缘何认识在下”带着一种情愫,那么这直白的三个字——你是谁,就只有陌生和冰冷。
干巴巴的一句话,猝不及防地踏入了我的心扉。
说不上来怎样的感受,当无数个相逢的画面涌过来,此刻我能够拥有的,只有心酸。我是谁,你说我是谁。
我是你那时在崇望耐心教诲的师侄,我是你那时在人间的债主,我为了你去到冥宫,为了你去碧浮潭,为了你一路追寻,千里万里我都走过来了,那时的我从来没有觉得孤独。
如今站在你面前,我才是真正的孤独。
周念沉,你说我是谁呢?我是不是在喜欢你的过程中,有些丢失了自己的本心呢?
然而我只是笑了笑,想要掩饰紧张,偏偏却什么都掩饰不了。
“那个……我只是……路过,路过哈。”
我真后悔没有编一个像样的理由,但周念沉就在我面前,那张我再熟悉不过的脸距离我那么近,可是他的脸上,写满了疏离。
比我最初认识他的时候还要疏离。
他垂下了睫毛,理了理他腰间的流苏,一如往常的容颜,一顾摧城,再顾容华落尽。我的岁月,就耗费在了这么一张脸上面。
看着他,我甚至组合不到合适的词汇,又怎么能编一个像样的理由?
“别编了。”
他斜着眼看我,眼中满是鄙夷。
这还是师叔么,那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那个心怀天下的崇望上仙……他的双眼……明明只有鄙夷和冷漠。
甚至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也挑起了我的下巴颏,他几乎就是咬着牙说:“投怀送抱……也要编个好的理由。”
嘴角微微翘起,有着说不出的魅惑。
我不想看着他,不想看这样一个周念沉,可脸颊被他掰了过去,他就那么逼着我直视他的双眸,逼着我承接他眼中的鄙夷!
我是谁。我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再度出现在我的脑海,我可以为了周念沉做很多很多,但那是我爱着的那个周念沉,他不是我眼前的这个人!
周念沉从来不会言语轻佻,周念沉从来不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我真的……只是……”
“只是什么?”他双眼开始聚光,直勾勾地望着我,仿佛是一头狮子在望着自己的猎物,丝毫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只是,路过!”
我的心脏抖了抖,但还是迎上了那冰冷的目光,泪水从眼角滑过,我合上了双眼。
如果不是奉竹在叫他师尊,我顶多也就把他当做一个拥有着和周念沉同一张脸的人而已,尽管我一再否认,但还是不得不承认,他是周念沉,他的的确确就是周念沉。
但怎么,都不像我爱着的那个周念沉。
我想走了,我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带着对于周念沉的记忆。
等了这么久,甚至险些死在路上,就等到了这么一个他。
周念沉,再见,再也不见。</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