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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宫里为迎接庶子也准备地差不多了。李洛为迎合李洵的意思,将一应繁琐的仪式全部取消,只安排了三五十人在城门外迎接,至于宫里,除了将吴太妃的住处重新装点一番,其余也未做过多安排。至于太妃,许是过于兴奋了,脸上的气色越发好起来,再配上几身新做的衣裳,竟是丝毫看不出是个久病的人了。
九月份的天已经很凉了,秋风连着几日不停地刮着,树上的叶子似乎一夜之间都被吹到了地上。初六的凌晨,李洵照例起了身去上朝,一出殿门,便感觉一股冷风直直地吹进了心里,她冷得一哆嗦,往紧裹了裹斗篷,说道:“这天儿怎么一下子冷成这样了。”
采新望了望外面阴沉的天气,道:“今年怕是个冷冬呢。”
已经是初二了,今日便是庶子进宫的日子,于吴太妃来说,这是个比天还大的日子,她昨儿个兴奋地一宿没睡,说是耗了一夜在挑合适的衣服,说是听说儿子外貌俊朗,身形挺拔,深怕自己让儿子失望,所以非要打扮地精致些才成。
可这日子,于旁人来说,实在谈不上重要,梁太后对庶子有愧,虽有补偿之心,可终究也是别人的儿子。而对于李洵来说,虽是自己的弟弟,可自幼没有接触,谈不上感情。倒是李洛有几分兴奋,宫中素来冷清,多个哥哥也许会热闹些,不过自接了迎接庶子的差事,她也清楚庶子在李洵心中的分量,因此也清楚,即使他回宫,恐怕日子和以往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去接庶子的人出发了吗?”快到元极殿时,李洵问道。庶子是昨日到的京城,先在驿馆住下了,今日便会被接入宫中,对于庶子掐着日子进京,李洵倒是满意的,毕竟他身份尴尬,李洵也不愿他在京城过于招摇。
“太妃催得紧,所以宫门一开,人就出发了。”答话的是万福,他看了看李洵的脸色,又说:“奴才听说,庶子昨日进京先去了玉阳侯府,待到深夜才离开。”
“玉阳侯养他到十岁,又待他不薄,回去看是应该的。”李洵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说道:“倒是个知恩图报的。”
吴太妃的宫里自然是喜气洋洋的,不光是太妃,全宫上下均换了新衣,脸上扬着笑,是太妃下了令,儿子回来了,不要让他看见一丝闷气。吴太妃四处转着看了宫里的摆设是否合适,迎接儿子的礼数是否周全,这才被人劝着坐下进了些吃的,又看着外面天大亮了,就着急起来,没见到人的时候,心是放不下的,总怕会生什么变故。
“您也太急了,路也不近,总要些时辰呢。”
答话的是吴太妃贴身的丫头,此人姓廖,单名一个风字,还不到二十岁,跟了吴太妃也不久,虽是个丫鬟,却不如她主子那般安静低调,也看不惯吴太妃的隐忍退让,在吴太妃求李洵让庶子回宫的事情上,她便撺掇了不少,好不容易事情达成了,她又不满朝中迎接的礼仪,说是不够重视,好在吴太妃性子柔,并未因此去争些什么,到今日庶子要进宫了,她却还是不满。
廖风在殿外转了一圈,回来便撇着嘴道:“今日是太妃的好日子,居然他们连个问候的人都不遣来。”
“别胡说。”太妃听了这话也朝殿外望望,说:“身份所拘,没有埋怨的道理。”
“您就是心善,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也不见您叫一声不平。”
对于廖风的不平,吴太妃已经习惯了,也能理解,这丫头年轻,心气高,进宫的愿望自然是能攀上根高枝接着出人头地,谁知银子使得不够被分到了她这个老太婆处,前程没了指望,心里却有不甘,总是希望能找着机会替吴太妃扳回一城,自己也好扬眉吐气一番,此次庶子回宫,算是她等到最好的一个时机了。
吴太妃对廖风的心气虽然理解,却也不敢苟同,这么多年,她早已经适应了躲在人后的生活,平平淡淡的,又等到了儿子回来,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因此听到廖风抱怨,吴太妃只是笑笑,说:“太后待我们不薄,如今肯为了我们打破祖制让我儿子回来,已经是偌大的恩典了。”
廖风却不以为意地说:“让您白白担了这二十多年的苦,再给您点甜头您就满意了?回来又如何?还没说让待几天呢,若是板凳还没坐热就又让走了,不是又惹得您一阵伤心?”
“你这丫头,平时多嘴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今天大好的日子说这些干什么?偏生让我难受。”太妃红了眼睛,说:“这都是命中注定的,我早就认了。若忍不了,恐怕早死了,也等不到母子相聚的这一天。先前的太妃们哪有一个活我这么久的?”
正说着,外面进来一个小太监,垂首说道:“启禀太妃娘娘,太后娘娘身边的流芳姑姑到了。”
“快让进来。”太妃忙不迭地说,又看了廖风一眼,说:“人家怎么想不到?”
梁太后确实想到了,庶子回宫也不能算件小事,她这个做嫡母的,有再多忧虑也是不能不表示的,因此遣了流芳过来询问一二,在得到答案说一切都好,万事皆备后,她也就放下心来了。
约莫又过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有小太监从门外闯了进来,连声嚷着:“到了到了,进了宫门了。”
太妃一下子从榻上站了起来,用手整整衣服,问廖风道:“我这幅模样可还看得过眼?”
“可精神着呢。”廖风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