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这才放心地点点头,竟然紧张地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又问:“我可要到外面迎接才好?”
“不必不必。”廖风忙说:“您是他的母亲,在这迎着正好。”又见太妃慌了神一般踱着步子,连忙劝道:“您别太急了,这从宫门进到内廷还得一阵子呢。”
“我知道,我知道。可我这会子哪里能静下来?”太妃强自静下来,端起桌上的茶碗想喝口水定定神,不料手却不听使唤地抖起来,哪里还能抓稳那茶杯,只听“咣啷”一声,茶杯掉在地上碎了,水也泼洒了一桌子。太妃懊恼地叫道:“瞧我这笨手笨脚的,快收拾了。”
说着便帮着几个丫头收拾起来,正忙乱中,太妃听得身后传来清脆的一声:“母亲。”
太妃一怔,忙停下手中的活计,慢慢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头上戴着银色头冠的人跪拜在地上,这便是庶子了,太妃忙上前将人掺起,定定地望着这个麦色皮肤,剑眉星目,嘴角虽含着笑可眼里早已噙满了眼泪的男子,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跟在庶子身后的是吴太妃的弟弟吴国舅,比起他姐姐来,这人倒是见过庶子几面,之前他便去过南山,与外甥相认,此次庶子进京,他也是第一时间迎到了人,还陪着一起去了玉阳侯府。
吴国舅见到吴太妃的失态,赶忙上前走了两步,笑着道:“姐呀,这是您朝思暮想的儿子,您倒是说句话啊。”
太妃这才仿佛缓过神一般,扑到庶子怀中,双手紧紧将他拥住,哭喊道:“我的儿啊。”
那男子听了这声呼喊,也再忍不住,同样紧抱了太妃,喊道:“母亲。”
在场之人无有不动容的,均红着眼睛立在两人身旁,待两母子抱头痛哭了一阵,廖风才拭了眼泪,走上前劝道:“太妃,母子相见是高兴的事情,光这样哭岂不辜负了?”
太妃这才轻轻松开了手,又没看够似的盯着儿子,说道:“打你出生被抱走,都二十多年了,可我始终忘不掉你出生时的样子,现在比起来,还是长变了。”说着又哭起来:“是母亲对你不起,让你打小连娘都没有。”
“母亲切莫说这样的话。”那男子帮太妃擦了眼泪,笑着说:“母子连心,儿子虽不在母亲身边,可总知道母亲惦记着,今日虽第一次见,可一点生分的感觉都没有,就像久别重逢一般。”
吴国舅又说道:“母子连心这话说得好极了。”说着招呼道:“你们母子两别光站着,都坐下说话。姐你身体不好,如今见了西慈可是高兴,可也不能累着,快坐下吧。”
太妃一听点点头,拉着儿子坐下,又吩咐了茶点,这才握着他的手说:“西慈?这是乳名还是字?”
“不过是个称呼而已,玉阳侯这样唤的儿子,就一直做名字叫着了。”
“是母亲无能,给不了你一个好的身份,连名字都不能排上辈,说起来竟比一个普通小门小户家的人也不如,我每想起来这心就揪着疼。”
“母亲不必难过,我当是有福的了,否则哪能得蒙圣恩再入京城见母呢?”西慈随意笑笑。
“你能这样想最好。”太妃甚是欣慰,这时心里才终于轻松起来,说:“为娘这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再见你一面,如今得偿所愿,真正是死也能瞑目了。”
“太妃说的什么话?”廖风忍不住插嘴道:“少爷刚回来,怎么反倒说起丧气话来了?”
太妃忙点点头,刚想说话,却听吴国舅怒道:“什么少爷?他也是先皇的亲生儿子,当今圣上的亲弟弟,既为皇子,当称呼殿下。什么少爷?同是龙种,生下来就矮人一头不说,如今这称呼上也存着偏见吗?”
廖风被这一通教训,脸上顿时飞起红来,忙说:“奴婢无知。”
“算了算了。”太妃忙劝道:“你跟一个丫头较什么劲?要我说如何称呼都无所谓,只要让我见到了就心满意足了。”
吴国舅将脸几乎拧成一团,心里实在恨这个姐姐不争气,当年吴太妃进宫,他也以为自己从此飞黄腾达了的,谁成想先帝和梁皇后伉俪情深,对别的妃子不过是应付差事,吴国舅也因此美梦破碎,却只怪自己的姐姐太过老实,不会动用手段,可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办法,这样浑浑噩噩一辈子,临老了,庶子竟然回宫,同廖风一样,他几乎将他当成救命稻草一般,因此丝毫不愿让旁人慢待了这位皇庶子,哪怕只是从称呼上。</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