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他既能只手入阵眼结界,此刻全身没入也非诧异之举,只是,我的世界里充斥了愤悁,就无暇安置理智,竟然给忘了这茬——这道结界,在我看来,是墙,于他而言,却是退路。
也是他的屏障,事实上我没有几分把握可以解开的一道屏障。
如他所言,我使起了蛮力,一拳一拳,砸在了坚硬的结界上,响声震天。
金印往后退,与我的距离从一两步扩至五六步,待他靠近那悬浮之人、能将我整个纳入视野时,他才停下,且先嗤笑着将声张势厉的我打量了几眼。
星阙听到声声巨响,却没有听到我的声音,开始惶恐,不安地来唤我的名字。我被金印气得牙疼,没及时回应他。
这时对面的人却发出一声轻笑,显然是在笑我的不自量力,这使得我愈加愤怒,也让他的笑更为狰狞。
星阙的呼声在继续,我的愤怒也在继续,又过了一阵,金印方冲我开口,有规劝之意。他说:“停下吧,没有用的。”仿佛是为我思虑。
我停了动作。
他一诧,惊讶于我的配合。
毕竟我也不是铁打的,一通发泄砸得我手疼,我只能停下来,不停甩手,以驱散疼痛。
“星阙!”我抽空喊了一声。
他立刻回我:“慕析,你还好吧?”
只要听到他这般没大没小地唤我,我都不好。我哼了声,翻了个白眼:“你给我安静一点。”
“你怎么样了?”
“好得很!”我没好气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接下去别说话。”
打架的时候,我从来只喜欢动手,不喜欢动口,我需要全部的专注来做好打架这件事情,得到打赢这个结果。
我大张五指,微微握拢,缓慢循环,稍作停歇,被金印误认成放弃,和对他的无可奈何。
他站在胜者之位睥睨着我,开始与我说起他的整个谋划,无非是向我炫耀他的心计。我不是很乐意听,我只想要动手,他偏要来动口,我能乐意么。但我的手正在休息,比起被他看出我的力不从心,还是这样子比他误会更容易让我接受,姑且先听一听吧。
“慕姑娘在鬼王的身边,即便对慕姑娘志在必得,我所能做的也很有限。我只能时刻关注着,抓住每一次你出现在澧城的机会。谁知慕姑娘也是个有趣的人,第一次我故意多看了慕姑娘几眼,第二日又得见,慕姑娘就知道用自己的脸来引诱我了。你以为是你如愿进了你想打探之地,岂知不是我想让你进来的?”
“你能那么快地料准我的意图,说实话确有几分惊讶,须知,那些鬼魂之事、生死秘术皆不广为人传,我耗费多年才略知皮毛,不曾想慕姑娘你年纪尚轻,却也熟于此道。但转念一想,又不觉得奇怪了,你身上多出的阴气,可附着在人身上的阴气,也让我猜到了几分。我虽不知慕姑娘究竟深谙几何,但我知道一点,会花费巨大精力钻研此道者,皆因有一段无可挽回又不甘认命的遗憾。”
“第三次见,慕姑娘身上的阴气更重,也就更加深了我的猜测。我假装识破了慕姑娘的幻术,引起你的怀疑和好奇,所以在我邀请你二人府中一叙时,慕姑娘自然而然就答应了我。在那里,在我与鬼王心照不宣的那个地方,我才真正开始了我的谋划。”
“我主动相告,我会以自己的魂魄为引打开两界门,也找到一人甘做容器。可是人啊,固执又愚蠢,只会相信自己心里认定的事情。你们认定了我卑鄙、邪恶,认定了我冷漠、无道,自然就怀疑这是我的假托之词,认定我所谋划的远不至于此。你们往大了想,便疑心我重施故技,猜测着我用着这桩小恶掩盖了何种大恶,甚至还自以为料准了我仍会继续当年的满城杀戮。”他的目光一瞬聚起,“我啊,就怕你们不怀疑。”
“你们认定我会重施故技,其实就是相信了辜媗还在门的那一边。当你们将目光放在整座澧城或有可能的灾难上的时候,就连慕姑娘自己都料不到我会跳过那一步,将刀刃直接对准了你吧。”
“今日是鬼冢十日一次的教会,盛其煌他脱不开身的,我再杀光了他所有的暗桩,这里的任何消息就都传不到他的耳中。我故意挑了这个时候,骗星阙说,要行往生大阵,必先将你困缚,他也信了,亲自布饵,利用那小妖将你诓了来。等你们到了澧城,他再行召唤术,小妖应召唤而来,令你不安,也跟着乖乖上了钩。”
“星阙助我设下的这重结界,成功将你困在了这里,也隔绝了你和他,而你防备我逃走而设下的那重结界,隔绝我和我的城民,同样也堵上了他的后路。至于你遣走的那个小妖,他不会瞬行,等它回到鬼冢,一切就都晚了。”
金印猛地伸手握住悬浮那人垂在身侧的手,一股气流在他二人中急剧回旋,引起狂风如怒涛,他也渐渐浮起,在风中大笑。
“认命吧,慕姑娘,你已是我囊中之物。”</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