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他要先把与唐氏的战争放在一旁,看看昭国无辜的黎民万众。自己这一生已因战争的流离而饱受折磨,实在不想世间再多添孤苦之人了。
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从天牢出来,发现外面竟又起了雨。
京城的秋日素来多急雨,浇得人措手不及。淅淅沥沥的雨珠顺着飞翘的檐边连成细线落了满地,不多时地上便升起了一片朦胧的雾气。唐尧站在檐下等着宫女回去取伞,转头时发现梳彤还在这里没有离开。
梳彤原是在等他,看他从牢中出来,小心地挪步到他身边,看向他的目光愈发坚毅:“殿下,草民有一事相问。”
唐尧却仿佛早已料到了她会说什么,率先笑着开了口:“今日天坛之事,多半是太后串通祭司和钦天监早安排好了的,目的就是想要夫人的命。而她之所以心心念念想要夫人的命,想必您也清楚。昔年太后与游戎将军的那桩旧事,最后以不了了之的结局抱憾收场,即使不是因为你的缘故,可你最终嫁给了将军,太后对你没法不恨……总而言之一句话,若是夫人肯松口将自己献祭灵台剑神,让太后消了心头的这口怨气,太后定然会放游戎出来,甚至还会多拨些兵马力保他平安凯旋归来呢。”
简单的一段话,言者句句无意,听者却字字诛心。
梳彤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听罢直将目光落到外面的雨幕中,看见石板路两旁的垂柳被雨打得有些颓然,低着头仿佛也在落泪一般。
唐尧看着她的模样,无奈地轻叹口气:“您别怪小王说话直,此事铺开看的确就是这样。您想怎么做,全凭您自己打算。”
沉默良久后,她对唐尧款款施了一礼:“多谢殿下指点,草民心中已有决断。”
适时宫女取伞归来,唐尧将伞分给梳彤一把,目送着她和侍女的身影越走越远,侧目示意身旁的宫女撑伞:“咱们也走罢。”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离开了天牢,回宫的途中碎嘴的公公按捺不住发问:“殿下,您说将军夫人到底会不会……?”
唐尧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依照本王对她的了解,为了游戎,她是绝对肯豁出性命的。”
公公由衷感慨道:“游戎将军当真是好福气,为官时便是风风光光、天下敬仰,后来人生走到了低谷,也还有人肯为他付出性命……”
唐尧目光一震,转头瞪了公公一眼。那小公公不明所以,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垂着头掌自己的嘴:“奴才多嘴,殿下莫气。”
他不是生气,他只是忽然想到,曾经也有过那么一个人肯为他奋不顾身。
可惜他未曾珍惜,致于彻底失去,方知何为悔恨不已。
只是可惜啊,一切都太迟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