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高台上,游戎亲昵地贴着贺兰姝的面颊,低声与她耳语。到了这将死之时,他终于敢不顾及所谓的礼法森规,吐露出自己的一片心声:“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一定不会再懦弱了,我会在你伸出手之前就紧紧地拉住你的手,比如今勇敢一点、豁达一点,牵着你生生世世地走下去。风雨挡我,我渡风雨;山河阻我,我跨山河……”
活着的时候因身上枷锁负累太多,所以始终无法靠近;死去之时落得全身轻松,总算能无所畏惧了。
台下的另一边,卡在游戎正好闭上眼的时刻,唐尧和泊欢也回到了天坛。
是意料之中的混乱场面,却比意料中的还要更惨烈些。唐尧甫一踏进天坛地界,打眼就瞧见了太后与游戎相互依偎着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一众侍卫公公原本没有主心骨,在高台上急得像个热锅蚂蚁团团乱转。掌事的公公抬头瞧见这宫中另一位掌权的大主子总算到场,顿时慌忙地跑过去跪倒在他脚边:“你可算来了殿下,回禀殿下,方才游戎将军情绪激动刺杀了太后,此时已自尽谢罪……不知、不知余下该如何收场?”
唐尧讳莫如深地看了一眼台上的两人,缓声道:“至少先派人把他们分开,一介草民对太后的遗体如此无礼,天下人看了去成什么体统?”
唐尧边说边一步步走上高台,泊欢迟疑地在后面亦步亦趋,直凑到两人跟前,瞧见了两人血淋淋的模样,顿时有些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唐尧面色镇定,有条不紊地指挥道:“下令马上封锁天坛地界,将太后的遗体运往寝宫安放。今日在场的人太多,消息定然是封锁不住了,不过传本王口谕,只要还在皇宫的地盘,就不允许有任何人在妄议今日太后之死,违者格杀勿论。”
侍卫得令分拨散开,有人抬着太后的遗体匆匆而去,有人围在天坛周遭禁止人员随意出入。
唐尧负手瞥着血泊之中虽身披金甲却威风不在的游戎,冷冷一笑:“至于游戎……草民游戎刺杀大昭太后,行径卑劣、手段残忍,原本是犯下了株连九族的重罪,但念在其妻游慕容氏为大昭安危献身,功过相抵,不予追究族人责任,罚脱去先帝所赠金甲,鞭尸三白丢入乱葬岗,永世不许立碑刻铭。即刻执行。”
泊欢在旁侧有些按捺不住:“殿下……”
唐尧挥手示意掌事公公下去安排,台上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他闻声一个眼风扫过去:“怎么?你有异议?”
她无惧他的目光,直言不讳:“游戎将军与太后娘娘毕生所求不过相守,生时因种种坎坷始终未能如愿,现在人已经去了,您还是不愿意成全他们吗?”
唐尧冷笑:“一个亲手断送了太后一生的杀人凶手,你以为太后还会对他念念不忘吗?与他再有什么瓜葛,怕是太后此生最大的耻辱了。”
泊欢看了一眼游戎至死都紧握成拳的手:“奴婢以为……”
唐尧抢断她的话:“你以为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死了。死人是不能再开口的了。”
泊欢愣愣地看了他一眼,或多或少揣摩出了他语气中藏匿不住的得意和快然,垂下头讽刺一笑:“那便恭喜殿下,心愿终于达成。那个屡次三番碍您事的人,从今以后再也不会耽误你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