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摊老板送茶进来，又恭恭敬敬冲泡好，说了句慢用下去了。
外面冷的厉害，里面烧了炭火，一冷一热颜苏卿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说话也有些哆嗦，立刻捧了一杯在手心里，迫不及待抿了一口。
还没等陆阮心疼自己的被子被她用了，只听见啪的一声，他太阳穴突突突乱跳，盯着墙上斑驳的水渍和地上四溅的破碎的瓷片，倒吸一口气：“你……”
颜苏卿先咋呼上了：“什么脏玩意。”她呸呸两口吐出来一口茶沫子。
也不知道是该先心疼自己的茶碗，还是心疼被辜负的老板的心意，陆阮缓缓眯起眼睛，在对方的谩骂声中慢慢走上前去，端起另一个茶碗，喝得心满意足：“这是王府的产业，自然一切以我的口味为主，若是喝不惯我们就早点说完早点解散。”省的看见你这张令人生厌的红颜枯骨。
陆阮脾气好，但并不代表没脾气，尤其是知道这具身体几次三番差点被颜苏卿搞死。
甭管他不是自愿穿越自愿占用人家的身子，但确实是因为颜苏叶的身体和身份他才能在异世界活下来，陆阮不愿，也不甘心换了个芯子还被她欺凌。
更何况，赵曜会帮他的。
这样想着，一向软糯的小兔子腰杆都挺直不少。
“就只有你这样下贱的东西才喝这种下贱的茶。”粉嫩嫩的帕子擦过唇瓣，颜苏卿纤细的手指点在唇边，与少女般娇俏动作明显对比的则是她眼底犹如毒液般浓稠粘腻的嫉恨。
“你说什么？”门被猛地推开，露出赵曜一张面无表情，但视线对上陆阮明显弯了弯唇角的脸。
陆阮红了红脸，垂着脑袋慢腾腾挪到他的跟前，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没见你人，就过来了。”赵曜揉了揉他的脑袋，小拇指擦过微凉脸蛋，皱眉，“冷？”
他环视一圈，盯着大开的窗户，走过去哐当甩上，语气不善：“身体不好不知道？吹什么冷风？”
那是颜苏卿进来之后让小丫鬟开的，说是不想闻到里面的酸腐味。陆阮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摇头：“没多冷，再说……”
他瞄了一眼在看见赵曜瞬间，就已经失魂，两眼只会冒心心的颜苏卿：“说会话就走了。”
“王……王……”颜苏卿迈着小步过来，福身行礼，因为太过紧张嗓音颤抖，带着明显的亢奋。
赵曜视线在她脸上划过，立刻看向陆阮，似乎没听见她说话似的，自顾自拢了拢小兔子衣襟：“你朋友？”
陆阮：“……”不算吧。他两只眼睛紧盯着赵曜，唯恐对方生出一丝一毫的情谊，即便是好奇也不行。
赵曜也觉得自己猜的不对，这女人一看就不配和自家小兔子做朋友：“认识？”
陆阮小声回答：“你不记得了，那天和赵楠说话的姑娘。”那么标志的面纱总不可能忘记吧。
“……”怎么可能记得，虽说是去找赵楠的，但他一颗心全挂在不远处马车里小兔子身上了。长达大半个月都没能和小兔子好好相处，别说姑娘是谁，若不是后来被小兔子几次三番提起来，他怕是都要忘了当时跟自己说话的是男是女，是老还是少了。
“回家。”还以为是朋友，赵曜一直忍耐的情绪猛然间爆发。原来是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竟然还敢对自家小兔子口出不敬，真是……他是不是最近太低调了，以至于什么杂碎都敢撒野了。
眼见着他鹰眸眯起，陆阮就猜到他在想什么了，急忙拽了一把衣袖小声说道：“赵曜，你别这样。”他见不得赵曜发脾气，不管是对谁的。有一种本能的害怕是刻在骨子里了。
赵曜无奈，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那，回家？”语气比方才不知柔和了多少倍，空气中都残存着腻歪的粘腻。
“嗯。”临走前，陆阮转头，正好对上颜苏卿不可置信，瞪圆了的惊讶的眼睛，抿了抿唇犹豫，在跨出门槛的瞬间大大翻了个白眼，背在身后的手做了个挑衅的动作，靠在赵曜怀里雄赳赳气昂昂被拥着走出去了。
狐假虎威，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这是陆阮第一次仗势欺人，感觉还不赖，甚至还有点上瘾。手心也痒痒的，想转回去扯掉面纱，在那张如花似玉的脸上留下几根手指印，就像是颜苏卿惯常在颜苏叶身上做的一样。
无端端被无视，颜苏卿也明白自己出现在这里是被贱货戏弄了。她陡然怒从心起，好在还顾忌着在心上人面前，需要保持端庄典雅的形象，只狠狠瞪了陆阮一眼，狰狞的五官立刻调整出楚楚可怜又令人遐想的表情：“王，王爷？”
赵曜步子一顿，陆阮揪着衣角的手泛出几分青白，也跟着停了步子，颜苏卿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笑容，上前就是两步走，花蝴蝶一样翩翩停在赵曜面前。
面上笑容逐渐僵硬，眸色微晃，颜苏卿难得惶恐地缩了缩脖子，想要错开赵曜犹如看死人一般冰冷的目光，耳畔传来似乎是从地狱传上来的，厉鬼一般的召唤：“放肆，明知王妃身份尊贵，还不下跪行礼？！”
“翠竹！教她最起码的礼仪！”
赵曜是天生的上位者，他的声音不带任何起伏，却像是一把刀狠狠插进在场人的心脏里，就连陆阮不由自主也打了个冷颤，被赵曜揉了两把肩膀，驱散了心中的寒意。
至于颜苏卿就可怜了，双膝一软几乎是栽倒在地上，烂泥一般叩首之后脑袋就再也没抬起来过，原本还有些害怕她惊慌之下拉着自己一起下地狱，可瑟瑟发抖的陆阮只能隐隐约约听见她粗重的喘息声，没有半句求饶的话，奇怪之下正准备低头看看，整个人就被赵曜夹在腋下：“你可真行，一个人就敢来见这种身份不明的人，也不怕出事。”
“……”她可是你亲老婆，不过……这话听着怎么如此顺耳，陆阮弯了弯唇角，“在自己家的书摊，不会怎样的。”
赵曜皱眉，还想再说些什么，被陆阮小小声打断：“我知道，有你在我不会出事的。”
“！”赵曜顿了下忽然笑出声，他摸了摸陆阮的脑袋，“嗯，有我在，你怎么可能会出事？”即便是我死，也不会让你损伤一根汗毛。
先出言调戏的陆阮倒是招架不住，瞧着赵曜认真的面容就红了脸，一时来不及吭声就被赵曜带了出去，寒风瑟瑟，身上，心里却都是暖烘烘的。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恋爱的酸臭味，全然忘记了身后因为赵曜气息收敛，好不容易和缓出一口气的颜苏卿。
她趴在地上，膝盖，手心因为重击一帧一帧刺痛。
她的，都是她的，本来就应该是她的。赵曜的笑容，赵曜的呵护，以及王妃的位置！
想到这桩婚事是自己亲手拆散的，颜苏卿心里止不住的后悔，到最后全部演变成了对陆阮的痛恨，是他，是那个贱人抢走的，一定是他暗地里给赵曜下了迷药，否则对方怎么可能正眼都不看自己。
一定是的，她要救赵曜，也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为什么会来见她？”马车里，赵曜拉着小兔子坐在自己的怀里，低头唇角贴在光滑的额头上，大手捏着他的软肉，察觉到小兔子不住向后缩，一使劲将人按在自己的腿上，“嗯？不说？”
陆阮小心翼翼并拢着腿，双手忙不迭拯救自己敏感的大腿：“是她找我。”卖敌方不要太顺口。
赵曜：“找你？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陆阮装的尤其无辜，眼睑下敛，眼睫毛忽闪忽闪眨地飞快，“是不是想要点补偿？”
“呵~”赵曜轻笑一声，两根手指捏着陆阮的后颈部的软肉，似乎要将人提起来，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拍了拍他的脊背，“困的话就睡一会。”
陆阮不困，也知道自己说的话赵曜没信，但他就十分有底气觉得对方不会把自己怎么样，枕在赵曜的大腿上闭上眼睛。狭窄的车厢里满满都是赵曜的气味，陆阮小声问道：“那个姑娘，长得很好看？”
“嗯？”赵曜一愣，脸色蓦地黑了下来，捏着陆阮的下巴，“你说什么？”
被螃蟹夹住一般刺疼，陆阮嘴角咧了咧，眼睛都没睁开：“她，长得很好看的。”
还真敢再说一遍，赵曜冷笑出声：“然后呢？”他思虑着是要将人找个理由送出城还是刮花了她的脸，再让小兔子多看几遍长长记性？
“她喜欢你？”就在赵曜已经想到小兔子因为满脸淋漓鲜血的姑娘以后都不敢再多看任何女人一眼，一辈子眼里心里只能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陆阮蓦地睁开眼睛，澄澈的眼睛无波无澜，只倒映着一张面无表情，甚至还有些许戾气的脸，他半撑着身子坐起来，“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微微怔愣半晌，赵曜大手扣住陆阮的后脑勺，凶狠地压了过去，身体力行地回答了究竟是谁好看的这个幼稚又带着点酸味的问题。
土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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