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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忽而发觉,如今宅邸里的一切好像就是一场预演。
一日从清晨起来便能望见夜幕的日子,匆匆前来又匆匆而去的过客都没有一位,厚重的窗帘将所有的明亮都挡在了外面。
过期的报纸在垒得很高后也不知哪个早上就被无声无息地处理了,这本是一件可有可无的小事。
在所有人都逃去如飞般往前走的时候偏偏就有人和钉子户扎根在原地,而到了现在还想拖上一个他。
逆流前行也不是这么个走法。
宅邸里严谨来说能被当成武器的东西又不翼而飞了那么一轮,在午间的餐桌前该被称作月彦先生的鬼舞辻无惨又像是发号施令般淡淡说他需要静养,于是宅邸的大门在不需要通行的时候也就锁上了。
零看了眼自己还没拆绷带但也没了明显不适感的手腕,决定还是拒绝和罪魁祸首讲道理。
他的卧房是朝南的,若是将窗扉大敞,铺了银灰色绒毯的飘窗是离阳光最近的地方。
半个身子都出了飘窗,半撑着手臂零盯着院落里离他最近的那颗枫树,很是盘算了一番从自己的这个位置要是跳过去,能不能跳在那颗枫树的枝桠上。
“你尽可以试试看。”
鬼舞辻无惨低哑的声音徘徊在身后,细碎的光影成了清晰的分界线。
零默默收回脚,回到了房间里。
没穿袜子直接踩在地板上有些凉,不过兴许是被阳光烘烤了那么久倒也没什么大碍,他顺着无惨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不敢试。”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因为零见着无惨一动都没动。
那很是有种什么东西正处在爆发前的平静中的征兆,零哂然一笑道:“我都这么说了您还是不信吗?”
“那要怎么办才好呢?”他比划了一下动作,朝无惨一步步走过去。
阳光在后移,鬼之始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这看起来倒像是他将无惨逼退的一样。
“您还有什么不满的呢,您说我改。”
尽管这话很有种反讽的意味,然而无惨发觉零竟是认真的。
“我要你……”话音落了一半,还未掷到地上,做任何事一向从不迟疑的无惨却破天荒地迟疑了起来。
就好像他的心愿一般,永生便是目的了,在之后的一切计划全然是空白的。
他没去想过在这之后会发生什么,惯于高高在上俯视一切的他永远是正确的,而代价也并不需要他来付出。
听了半句话的零神情微妙地飘忽了一下,他解开了合身的衬衣领口严实紧扣的一颗纽扣,仿佛极慢地下了什么决心。
即使在这个暂时能被称作家的宅邸里鬼舞辻无惨依然穿着他那考究笔挺的三件套,配上礼帽与手杖便能直接出席宴会了。
零踮着脚抓住了他垂落在衣襟前的领带,平静地问:“您能弯一弯腰吗?”
失去了表情管理能力的无惨睁大了眼睛,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躬身,手却在即将触到那满是微小的生物在阳光下被杀死味道的衬衣时扬了开去。
他夺回了自己的领带将之塞入西装马甲里,看似冷静而笃定地下了一个结论:“你疯了,零?”
这句话好像有点耳熟。
将微颤的指尖藏在背后,零还是镇定地抬头与那双裂开了的梅红色眼眸注视。
他的眼睛总是能说话的:这不是您吩咐的吗?
“很好。”鬼舞辻无惨忽然不清不楚地点了点头,新奇地选择在他的面前将温吞而体贴的假面拾了起来,“这非常好。”
也不是无端的猜想,要是将逃避是战略性撤退这句鬼话一起扔进垃圾桶里,鬼之始祖在这一次似乎输了个彻底。
匆匆离去的背影被带上的门扉给隔断了,而过了好久零维持着那副神色慢慢走向窗台,眼里重新凝视着那颗烧的红透了的枫树。
他的眼里慢慢浮现出了一丝不可思议。
这一局,他真的,赢了?
今夜的宅邸里忽然来了两位客人。
——并不是只能在晚上出来的那种客人,因为鬼舞辻无惨大概率是不会乐意瞧见他看不上的属下在审美方面和他有着共同偏好的。
当听见门铃声声响时才洗完澡的零窝在沙发里,浴衣的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头发也才半干。
在见着衣柜中所有舶来款式的衣物都换成传统的衣装后,他真心觉得自己还挺能的。
继某个不能明说的tsd后自己竟然逼得无惨好像患上了另一种tsd。
身着燕尾服的管家先生走过去正准备开门,在路过他的时候目不斜视地只是直直往前走。
开门后是提前结束了工作的鬼舞辻无惨,以及他身后的两位客人。
两位客人一人打扮的像是刚刚结束了某个会谈的精英人士,手上提着手提包腕上带着机械表,即使客厅之中有这一座座钟,他也更爱去看烙印在他手腕上的时间。
另一人则简单多了,白色的大褂也是舶来的东西,这显然是一位留过洋的医生。
没人预料到他会提前回来同时还带着两个客人,没有及时迎接的管家先生诚惶诚恐地完成了一系列的待客操作,正在二楼打扫的女仆小姐放下原定的活跑前跑后忙了起来。
鬼舞辻无惨歉然同他们寒暄着,而深谙交际的两人又怎么会令主人家不愉快呢。
先前找不到时机离开,唯一看上去很悠闲的零眨眼托腮,在座钟里的机械鸟蹦蹦跳跳出来报时的时候他没忍住地打了个哈欠。
啊,这下好了,几道视线纷纷落到了他的身上,果然他还是早退比较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