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毅点头:“可以这样理解。”
萧凌妖无奈道:“柳执法又来了,分明不愿与我多谈,又拿些玄乎的话来吊我胃口。”
柳毅一怔:“确实如此,是我过于着相,太过在意这场围猎了,最先在殿下面前提到你的人是我,你若不争气,也算堕了我的名声,罢了罢了,便不说了。”
萧凌妖笑了笑:“都说隔行如隔山,其实我一点都不在意什么气不气的,我更在意另一件事~~”
“什么?”
“柳执法的眼睛,因何而盲?”
柳毅因何而盲?
本来萧凌妖对柳毅目盲的缘由并不好奇,可是今日一听,原来柳毅从前在摄政王府时,有过一段目明的时刻。
明知可能会戳到对方痛处,萧凌妖仍旧厚着脸皮发问了。
知己知彼方可百战百胜,萧凌妖来龙城,可不仅仅是为了对付一位七杀而自投罗网,如果有机会找到摄政王柳毅洪静忠等人的弱点,萧凌妖不介意尝试一下。
而很明显,这个问题触到了柳毅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
萧凌妖能感觉他的呼吸乱了,步子也跟着缓了下来。
片刻后,柳毅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道:“睁眼看这世间,难免会灯下黑,所以我自愿沉入黑暗,也好完全看清世事,对所有事情一视同仁。”
萧凌妖瞳孔微缩。
柳毅说什么?
自愿,沉入黑暗?
“柳执法,你的意思是,你的眼睛~~”
“你想的没错。”柳毅毫不拖泥带水接道,“我的眼睛,是我自己亲手弄瞎的。”
萧凌妖心头剧震,难以置信地盯上那对灰白眼眸,想从其脸上看出一丝撒谎的迹象。
可萧凌妖失望了。
柳毅淡定自若,没有半点说谎的痕迹。
“为何?”萧凌妖忍不住追问。
“我已回答过你。”
“我不信。”
萧凌妖直摇头,“哪有人会做这种事,难不成弄瞎眼睛,反倒比常人看的更清楚?我不信。”
“我非常人,从未想过和常人相比,我精于望气,失了眼睛,对我而言并不会添多少麻烦,少看些色彩,反而更能一心一意思考。”
柳毅言语和神情中,俱带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傲气。
萧凌妖仍旧不敢相信。
柳毅淡淡道:“若非这对眼睛,你脚下的龙城应已是西虞国土。”
“什么?!”
萧凌妖愕然,便听柳毅继续道——
“当初我和虞允文交锋,屡屡棋差一招,狠心瞎了这对眼,才勉强和他站在同一层次,好不容易扳回一城,而我扳回的那一城,恰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萧凌妖自然知道虞允文是谁。
那是西虞传奇儒帅的名字。
那位传奇儒帅辅佐光明皇帝上位,一统西虞十八国,以一介文人之身挂帅印,率军六入玉门关。
最远也是最后那次杀入玉门关,他率领西虞大军陈兵龙首原,兵望龙城,将大胤十三州百万雄师打得溃不成军,眼看江山将要易主,那位传奇儒帅却突然病故,其后光明圣皇帝贸然出战,遭以洪静忠为首大胤高手的绞杀,枭首龙城。
西虞统一天下的大业自此功败垂成,整个西虞再度分崩离析,恢复以往十八国一盘散沙的格局。
自从叶烽等人口中听到柳毅之名后,萧凌妖便知道当初西虞战败与柳毅脱不了干系,可如今柳毅自承屡战屡败,不是那位传奇儒帅虞允文的对手,不惜自瞎双目才勉强胜了一招。
而也正是那胜了的一招,定鼎当今天下格局。
此时此刻,萧凌妖总算稍稍接受了柳毅目盲的缘由。
再看柳毅,一脸追忆之色说着这些话,怅然失神,萧凌妖屏住呼吸,不忍心打扰。收声许久,柳毅才回过神,歉声道:“抱歉,想到过去的事情,有点神游天外,我们启程吧,今日围猎,你这个主角可不能迟到。”
“我?主角?”
“对,今日身在邙山猎场的所有青年才俊,都摩拳擦掌等着狩猎新任七杀,也就是狩猎你,萧凌妖。”
~~
北邙山,是龙城北边四十里开外的秦岭余脉,那里自古便是乘龙望鹤的风水宝地。
风水宝地,最常见的用处便是墓葬,北邙山就是这样一处精于墓葬的地方。
除了自先秦至今的三十余处史据可考的帝陵外,北邙山上洋洋洒洒遍布了上千座世代权贵的陵墓。
因此,无论在哪朝哪代,北邙山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在北邙山山脚下,有一处广袤的草场,那是龙城青年才俊们人人向而往之的邙山猎场。
邙山猎场北据整座北邙山,南望龙城,东西两个方向有河流为界,是历代大胤天子秋狩之地。
武王重征摄政之后,邙山猎场的规矩改头换面,除了本就可以进出邙山猎场的皇亲国戚外,但凡年龄在三十以下的青年才俊,皆可自发向绣衣申请,参与每月十五摄政王会亲临观看的围猎。
新规矩不限参与者任何来历,不限武人文人,也就是说,无论出身江湖朝堂,是世家权贵还是草莽龙蛇,都可以参与围猎,这是一般人靠近摄政王展示自身的最佳机会。</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