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突然问,“如今北地战事平息,不日我和陈予白都会回长安述职,我此来不过是奉旨议和,陈予白对朝廷而言是可用之才,无论将来是哪位皇子继承大统,他多半也不会年纪轻轻便永居北地。你要去哪?”
“我在北地的这几个月发生过什么,我想你可能还一无所知。”我想了想,决定将此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他,将来如果我有需要他襄助的地方,他必不会袖手旁观,“我收了个徒弟,眼下正在药王谷学艺。他本名也先察罕,是先代汗王的小儿子,也是刚才那位阿琪公主的子侄。他说我爹娘的死是大曦国内的细作和犬戎人设下的圈套,那设计的犬戎人吉达已经被他杀了,可勾结他的大曦细作却依然身份成谜。我想查清这件事,为爹娘报仇。”
“此事我听我爹说了,我会查清此事,还施将军清白。”苏垣城执起我的手,将我有些冷意的指尖包裹在温热的手心中,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此事,你还是不要插手了。我知道以你的性格绝不会置身事外,但此时朝局动荡,你的身份绝不能公诸于众,否则一切都会成为那些言官在朝堂上攻讦我爹的利器。相信我,我有两全之法,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我看着他的眼睛,深黑的瞳仁间有明亮的点漆之光,远山眉微微蹙着,眉宇间有淡淡的疲惫之色。我知晓他在朝中如今举步维艰,当今陛下如此多疑,猜度他的心思已经够费神了,偏偏他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儿子也都不是省油的灯。百官皆知皇帝龙息危浅,更是如同嗅到血腥的群狼,混乱一触即发。
在如今这种情况下,我又怎么能让他为我的事如此分神。最好的办法还是我自己去查,他能置身事外协助于我,即便我遇到什么不测,也能同苏家撇个干净。
念及此处,我忽然对于离长安之前休了他的决定感到无比庆幸。
“那你能坦诚的告诉我你打算用什么办法吗?”我问他。
苏垣城看着我,却沉默不语。
我狠狠心将手从他手中抽了出来,冷漠地说,“你有苦衷,可你从来都不愿意同我坦诚相待,你永远都不给我并肩而战的机会。苏垣城,这世上并不是只有你在成长。我虽然不及你聪慧,却也一直都在奋力沿着你的脚印往前跑,可你只会切断我的路不让我追赶你。”
我朝他扬扬手,“我这断成三节的腕骨总算接好了,可我一路以来都想不通你究竟为何要废我的武功,你虽然不爱我,却从不曾真的伤我分毫,可你为什么宁愿打伤我也要将我禁锢在长安?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很多引而不发的伏线也渐渐相连,我向陛下进献蛊铃的那次,他最后说的话让我很费解,仔细想过之后,我想他或许早已知道我的是谁的女儿了,甚至于我的存在早已成了他用来牵制你的工具!”
所有的真相昭然若揭,当年苏爹为了保全我冒了极大的风险,窝藏通敌叛国罪臣的后裔这一条罪名足以让整个苏家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陛下不知何时知道了这件事,却只是将这事儿作为一张底牌捏在手里,那么他想得到的必然不仅仅是苏家的效忠。
我甚至已经猜到苏垣城为何如此不愿意亲近我,因为我的存在,便是悬在他头顶三寸,随时会致他死命的剑。
倘若我能再早一点想到,倘若我能再聪慧一点,我和他又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如今我对他只剩下满满的歉疚,换位思考一番,他能容忍我这么久,实在已经仁至义尽。也许扳倒慕容家,令他心爱的慕容小姐客死他乡,也是皇帝用筹码威胁他做出的抉择……也是我的罪责。</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