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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一章
翠花长公主言出必行,慈宁宫家宴刚酒过三巡,就冲李安安使个眼色,跟阿图长公主交待一声,说出去转转,径自带着喜鹊一个人往慈宁花园溜达。
李安安不知何事,稍等一会儿,跟僖嫔说一声,也跟着出去。进了慈宁花园,到临溪亭下,翠花打水边站起身来,笑说:“我还当这冰多厚呢,刚试试能不能滑上一滑,结果倒好,险些掉进去。”
李安安看一旁喜鹊都要哭出来了,急忙带着葱香近前,伸手去拉翠花。
翠花借力抬腿上来,等喜鹊一眼,“没出息的东西,大过年的,一脸哭丧样儿,给谁看!”不等喜鹊回话,骂道,“还不滚到外头去,叽叽喳喳的,听见你就烦!”喜鹊委委屈屈行礼告退,临走前,还瞅李安安一眼。
葱香在旁哼一声,暗道:瞅啥瞅。
李安安也觉奇怪,吩咐葱香跟上,别叫喜鹊一时想不开。葱香迟疑,李安安道:“慈宁宫内外多少人守着呢,别叫她哭出来,坏了贵人的兴致。”葱香这才行礼,转身赶上去。
翠花拍手上了临溪亭,笑说:“打小就是奴才,挨打挨骂惯了,这两句话就想不开了,那也不配做奴才了。”
李安安想了想,道:“大过年的,她哭哭啼啼跑出去,终归不好。若她挨了罚,你面子上也不好看不是。”
翠花冷笑,“我一个寡妇,要那么多面子做什么。”李安安无语对答,只得跟着进了亭子。翠花也不坐,对着亭子中间石桌敲敲,道:“我小时候,是这一辈儿唯一正经皇女。太皇太后与太后,乃至各院子的太妃,都十分宠爱。规矩学的也稀松。平日不爱坐着,就爱跑出去玩儿。那时候小,居然叫我把御花园、慈宁花园各处钻了个遍。那时候就知道,这临溪亭内的石桌,是中空的。”说着,摘了头上簪子,冲石桌噼里啪啦一顿敲,嘴里笑骂:“死人,活的给你带来了,出个声。”
李安安吓一跳,只当翠花今日半疯了,开口就要劝她回去。哪知石桌下头竟然真的出声,还是个男的,朗声问候长公主安,安嫔娘娘安。
李安安捏着帕子狐疑,问:“哪宫太监?”
翠花噗嗤乐了,敲敲桌子,叫一声,“听见了,人家未必记挂你呢!”
桌子不吭声,李安安也不吭声。但凡她说出任何一个男人名字,哪怕是她亲爹,今日小命就要葬送在这紫禁城中。默念八段锦呼吸口诀,尽量平心静气。心里暗骂,脸上却不敢表露一丝。
翠花看李安安面色从容,暗叹一声,对着石桌再敲敲。桌下的人无奈,声音透着镂空的孔传出来,“安娘娘不必担忧,长公主仁厚,必不会见死不救。”顿了顿,简要说明,“娘娘之前惹怒圣驾,非止一次。又因有人屡进谗言,天要亡你,只能趁着杏花开时,亡命天涯。否则,等桃花开了,就凉了。”
李安安叹息,道一句,“我就知道。”翠花问:“你知道?”
李安安垂眸点头,“我就知道,我这样的人,活不到大结局。”
翠花不甚明白,时间紧,也不好多问,坐下来听石桌下的人接着说:“不得宠,守活寡,还不如天高海阔云游去。凭娘娘的才干,就是种地,也能亩产八百。”
李安安嗤笑,“我又不姓袁。”桌底下的人道:“娘娘这些日子且小心谨慎。宫里老鼠药可不少。”翠花吸口气,抿嘴不敢插话。石桌下的人接着说:“好多身外之物,不必惦念。人才是第一生产力。”
李安安问:“杏花开时,可要采桑喂蚕?”
翠花道:“那会子还没桑叶呢。得等到桃花开后,树叶都长出来那会儿。”
石桌下人问:“问这为何?”
李安安叹道:“桑叶长出来了,才好跟着皇后去办桑蚕礼。不然,我们这些人,想出去,也只能横着了。”
桌子底下的人低声笑两声,道:“娘娘不必担心。杏花开时,主子娘娘比您还要急着出宫呢。”
“干啥去呀?”翠花道,“一国之母,行动处多少人跟随。她进宫小二十年了,你见她出过门?”
石桌下道:“公主与娘娘静候佳音便是。”
翠花还要追问,桌下再无声音。翠花拿着簪子再敲,只听风声吹过。疑惑道:“跑了?这打哪儿跑的?”
李安安摇头,努努墙根儿下,“那边不是有个狗洞么。”
翠花“嘿”一声,骂道:“这有些人,不要脸起来,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李安安抿嘴笑道:“总不能光天白日的,搬梯子翻墙头吧。”
翠花哼一声,“戏文儿里不是就有墙头马上吗?我还当今日能见证一场化蝶梁祝呢。狗洞!”摸摸胳膊,“一层鸡皮疙瘩!”
李安安抿嘴轻笑,挽着翠花的手往门口走,一面走一面道:“凭他什么东西,都没命重要。”
翠花还是有些失望,嘀嘀咕咕嘟囔两声。到得慈宁花园门口,见葱香正拉着喜鹊候在门内,李安安对葱香点头,翠花则道:“你跟我多少年了,往日我是怎么对你的。今日不就说你几句,瞧你那委屈样儿。驸马早入土了,做给谁看呢。”
李安安看外头来人,急忙拽拽翠花袖子。翠花抬眼一瞅,冷哼一声,对喜鹊道:“回去再收拾你。”转脸带笑迎上去,行礼问安:“给主子娘娘请安。”李安安领着葱香、喜鹊紧跟着行礼。
皇后扶着桂枝,众人簇拥着慢慢站定,叫二人起来,笑问:“姐姐这是做什么去了?”又问李安安,“你也是,一会儿功夫,就瞅不见了。我还有事儿找你。半晌不见人。”
翠花站稳了,笑吟吟答道:“回主子娘娘话,我跟安嫔去花园儿里捉迷藏了。”
李安安也赶紧请罪,“只顾玩耍,耽误了主子娘娘的事儿。请主子娘娘吩咐,嫔妾定尽心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