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槐拿着折扇将?鞠球抛起,伸出左手接住,唇角勾着含笑蹲下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想学便去找孔尉。”
孔尉是方才跟着司徒聿一道来的青年,也?是六大名将?之一,和他?一样都死在西北。
“你为何会认得孔将?军?”凌卓往边上挪了挪,从水底一跃而起,大手往脸上一抹,看?林青槐的眼神满是探究,“林姑娘去过五军营?”
他?和孔尉都是得了假才回京,就一日时间,她一直生活在乡下,如何会认得孔尉。
“没去过,方才来的时候看?到个很是帅气好看的青年,稍稍打听了下,发现他与哥哥有些交情。”林青槐站起来,左手拿着鞠球很随意地抛来抛去,神色泰然,“方才那一手我是跟哥哥学的,孔尉也?会。”
“林姑娘……你看?今日这事?,是不是就算了?”杨远正笑呵呵插话,心底暗暗祈祷她千万别提银子。
他?把私库里的宝贝都倒腾出来,才堪堪凑够一万两,命人送去青云书院。
“算了吧。”林青槐把球丢给凌卓,转回头朝洛星澜笑了笑,语气轻松,“方才谢谢你啊,我还有有事?就不看?龙舟赛了,你们慢慢玩。”
司徒聿见孔尉,估计跟杨靖安有关,她想知道他?怎么打算的。距离蛮夷出兵攻打大梁,还有几年,早些部署除掉叛将?再安插入搅乱蛮夷,会有事?半功倍之效。
“好。”洛星澜略略颔首。
太子来了,孔尉和凌卓从五军营回来,她在这边肯定待不住。
林青槐瞥了眼凌卓,摇着折扇领着冬至和谷雨径自走人。
看?台之上瞬间骚动起来,关于她的各种传言,又传了一遍。
“那姑娘便是林青槐?”懿宁公主看?着一身红衣,潇洒离去的少?女,眼底溢满了羡慕,“太子册封大典我远远见?过一眼,没想到这姑娘真如传言一般张扬。”
满上京也找不出第二个像她这般恣意潇洒的千金,有父亲纵容,母亲娇惯,又有个人中龙凤的好哥哥。便是太子也?对她青眼有加,自己虽有个公主的封号,也?远不如她风光。
她武功不俗,才华横溢,还未进国子监便以第一名的成绩,傲视一众考生。
国子监四月小考,她再次夺得第一,连圣上都夸她堪当大用。
便是宫里的真公主,也?不曾得过圣上的褒奖。
“是她。昨日青云书院挂牌,听说她还当街打了你未来的驸马杨公子。”孟淑慧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日里无异,“拿球砸她的男子,好像是杨公子的发小,如今在五军营当差。”
“我不曾见过此人。”懿宁公主垂下眼眸,痴痴看着自己的小腹,眼底一片苦涩,“婚事?是姑姑定?下的。”
她腹中有了大皇子的骨肉,趁着月份小得尽快嫁出去,她想留住孩子,除此之外没别的法子。
“你一会要不要约杨公子私下见?个面,关心下他?的发小,我让人帮你传话。”孟淑慧靠近过去,一副为她着想的模样,嗓音压得很低,“过定?不如求赐婚的圣旨来得块,一个月内嫁过去,你还能……以早产当托辞。”
懿宁公主震惊抬眸,“你在说什么?!”
她怎会知晓自己有了身孕?!此事只自己和姑姑知晓,身边人绝无可能说漏嘴。
“你方才害喜,我瞧出来了。”孟淑慧握住她的手,垂眸掩去眼底的阴狠,“你我情同姐妹,我知你对阿泽哥哥痴心一片,这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她只是猜测并无实证,没想到只是诈了下懿宁公主,便有了意外之喜。
杨远正虽比不得贺砚声,但也?是手握兵权的将?军之后,自己算不上委屈。
真嫁去漠北,那才叫委屈。
多兰压根不把她放在眼里,还有漠北部落中父死儿继的规矩,只是想想她便脊背发寒。
“胡说八道。嘉安,我一直当你是好姐妹,你怎可如此编排我。”懿宁公主推开她,寒着脸径自走下看?台。
她今日已露过脸,让人知晓她一切安好。
赐婚的圣旨姑姑会去求圣上要,无需她操心。嘉安在说谎,自己今日并未害喜,她不过是想利用自己改变嫁去漠北的命运!
“公主。”孟淑慧装模作样地追上去,脚步没比平时快多少?。
眼看着她挤进了人群,孟淑慧叹了口气,偏头看了眼杨远正,带着婢女缓步走回去。
有点可惜没能留下懿宁公主。
不过不打紧,她不在也影响不了自己的计划。她今日不把婚事?退掉,往后的日子,很可能每一日都似活在地狱里。
……
半个时辰的祭龙神仪式结束,擂鼓声起,六条龙舟停靠到点将台前。
负责裁定?此次龙舟赛输赢的‘龙头’拿着鼓槌,跳到鼓上朗声开口,“今日赛龙舟,以佑我大梁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咚咚咚”的鼓声从龙舟上传来,岸上的百姓也?跟着齐声喝彩。
林青槐双手支在望仙阁三楼外廊的护栏上,微微弓着脊背,远远看?着对面湖边人头攒动的看?台,笑容愉悦,“纪大人让人把回执送到青云书院去了。这可是大梁第一家可有科考名额的义学,他?是真慌了。”
“被你抓住把柄还不慌的,我可没见?过。”司徒聿抬手揽着她的肩膀,拉她站直起来,“站好了,真给你准备了礼物。”
林青槐站直起来,仰起脸,笑盈盈看?着他?的雪白干净的下巴,“这回不会再有人闯进来打扰了吧?”
上一世,他?赏赐了许多东西给她,都让她丢给夫人们拿去用,自己什么?都没留。
“不会,早晨那会是个意外。”司徒聿拿出装在荷包里金丝玛瑙珠花,仔细给她戴到头上,“回去再看?,不准嫌弃。”
“都嫌弃了二十年,你还在乎多一次?”林青槐伸手抱他的腰,低低笑出声,“听小青梅喊你哥哥什么?感觉?”
“没感觉。”司徒聿整理好她的发带,满意看着自己的杰作,“你知我乳名,为何总不肯喊?”
林青槐抬手摸了摸头上多出来玩意,轻描淡写的语气,“阿恒是别人喊的,十三只属于我一个人呀。”
司徒聿心中一动,挑起她的下巴吻她。
这人轻易不说好听的话,说一句便能要他?的命。
他?是她一个人的十三。
良久,他?终于放开她,胸口起伏不定?,“不想当和尚了。”
“不行。”林青槐想都不想,直接拒绝,“没及笄呢,不准想。”
司徒聿应了声,抱着她慢慢平复自己的气息。
及笄了怕是也不能想。
“对了,你约见孔尉可是想让他?去西北?”林青槐岔开话题,尽量缓和自己的乱糟糟的心跳,不让他发觉自己方才也?有些意乱情迷。
大夫人至死都没经过男女之事?,有几位夫人倒是经历过,不过都是噩梦一样的经历。没人告诉她,跟男子亲吻的感受如此奇怪,又奇妙。
上回司徒聿亲她,她也这般晕乎,整个人像是都要烧起来。
“我爹没让杨靖安回京,此时让他?回来也不妥。我们进西北动静不小,以他的敏锐,定?然能猜出是燕王叔出了事?。”司徒聿被她一打岔,躁动的心思?渐渐归于冷静,“孔尉下去是正常调任,你爹会从磐平关安排几个人过去帮忙。”
“这样安排确实比较稳妥。”林青槐牵着他?的手回屋里坐下,“方才我遇到凌卓了,可以让他一道去,不过在去之前你得把他?收拢过来。”
凌卓对杨靖安十分信任,甚至是把他?当英雄崇拜,什么?都不告诉他?也?能用,但如此一来会减低他的忠诚度。
“让孔尉去便可。我这还有一计,你给参谋下。”司徒聿握着她的手,唇角含笑,“当初南朝覆灭,不少?士族和名门举族逃往蛮夷,他?们带走了许多有用的古籍,还有印刷术和制盐术。如今两国的实力颠倒过来,这些人的后人未必不想回大梁。”
“你是想安插人过去,让他们再次内乱?”林青槐一下子懂了他?的意思。
“是。”司徒聿倾身过去,额头贴着她的额头腻歪了一阵,细细告知她自己的计划。
燕王叔之事?要在嘉安郡主出嫁后公布,还有十日时间,他?安排的人这会也?差不多进?蛮夷。
只要到了那边,便可以燕王叔的名义,去拉拢那些从南朝逃过去的士族和名门。
蛮夷如今是四方割据,打破这个平衡,他?们便没法联手攻打大梁,也?能为他?们夺下杨靖安手中的兵权,争取时间。
“这个计划没问题,若是可能,明年春闱结束后,我带南宫逸去西北。”林青槐伸手抚上他?的脸,含笑调侃,“圣上英明。”
司徒聿捉住她的手,放松往后靠去,“要是能当个什么?都不用想的小孩儿就好了。”
重生回来不比原来轻松多少?,幸而她还在自己身边。
“谁不想当小孩儿啊。”林青槐趴椅子扶手上看?他?,“一会陪我去见师娘,收了学生,老师还不够呢。”
“好。”司徒聿抬手点她的脑门,“顺便去看看?方丈师父,虽说还俗了,他?也?还是师父。”
林青槐深以为然,“所以,他?欠我的银子也?还是要还的。”
司徒聿:“……”
师父若是知道,不知会不会后悔收了她这个徒弟。
说了会话,两人正要下楼去镇国寺,楼下忽然传来骚动,听着动静还不小。
林青槐递了个眼色给司徒聿,起身走到门后竖起耳朵。
“大梁皇帝竟如此戏弄本王,这郡主本王不要了,换个公主来!”乌力吉粗哑的嗓音清晰灌入耳内,房门都跟着震了震。
林青槐抬手指了指外廊,无声无息靠近过去,单手抓着护栏倒吊下去看了眼,找到出事的厢房,轻巧跃到二层的外廊上。
望仙阁是座茶楼,三楼被司徒聿给包了下来,二楼有不少?来喝茶看龙舟赛的客人。
孟淑慧不在看台那边看?比赛,何时跑这边来的?
听乌力吉的意思,她似乎还做了什么?。
猫腰贴着墙靠近过去,耳边传来杨远正的声音,“乌力吉大王,你听我解释,我跟嘉安郡主什么?都没发生。”
林青槐:“……”
又是这种手段。
“我只信眼前看?到的事?实。”乌力吉怒吼一声,跟着便听到一声巨响传来。
林青槐后退两步,回到楼上跟司徒聿说了声,开门下楼。
“林姑娘,你怎么也?在望仙阁。”凌卓看?到她,眼神霎时亮起来,“你帮帮远正,我就是去了趟茅房,回来便看?到嘉安郡主衣衫不整的在一旁哭,这位乌力吉大王闯进来要抓/奸。”
“你俩的护卫呢?”林青槐摇着折扇抬脚入内,目不转睛地看着孟淑慧,“郡主可有话说?”
“我无话可说。”孟淑慧捂脸痛哭,一副受尽屈辱的模样。
“你没有,可是我有啊。”林青槐拉了张椅子坐下,含笑看?着乌力吉,“大王想听的话,也?可坐下来听听,毕竟王妃此来说不定?是未来大王你。”
她这么?一闹,乌力吉说不定?回去就发兵,此事必须圆满解决掉。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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